理智点想，她知道不是月霞让苏昭儿去做什么定要死的事情，纵然月霞无心倒也不会如此对待他们。可她听了月霞那句“我没让她死”还是忍不住冷笑，无论如何苏昭儿也已经死了，她连最后一眼也没看上。她话中反复强调自己是苏昭儿的姐姐，无非是因为谁也没把这个身份按在她头上，连苏昭儿也没有。哪怕她死前有想起过那么一瞬，她也不至于在月霞面前发这样的疯。

她现在仅仅是想给心中的悲苦与愤恨找一个发泄口。她心里造成这个结果的有三个人：若不是月霞，苏昭儿不会出水下，若不是那男的苏昭儿不会死，归根究底也还是因为苏昭儿自己。可是呢？除了月霞，就是一个不知死活一个已经死了！他能找谁，她只能找月霞。可面前的女人丝毫不动摇，只有她。

这个苏昭儿为之卖命的女人和那个苏昭儿爱了半辈子的男人都不会心痛，只有她这个姐姐会。可她偏偏是苏昭儿最不会在乎的那一个。

她笑了声，像是自嘲，声音弱了下去：“她就没觉得……对不起我。”她转身步步走下台阶，没发现大殿柱子上靠着一个人。

“她更觉得对不起和她一起死的曼蛛。”

女人往下迈的脚步停下，像是刚才的暴怒使她疲倦，她很轻地说：“我也不需要她的对不起啊……我只是要她活。”

这句话使她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泪已经不再流下，眼眶泛红抬头看向刚才开口的男人：“我只是要她活着！她若活着，怎样对我我都无所谓！”

月霞说了一句：“你会接受她的歉吗？”

“我不需要！我……”

她没吼完，月霞又道：“她若说了，你也发不出这么大火气。”

是啊，苏昭儿若是将那句对不起的话说出口，她还能怨得了谁呢？她只能怪自己任由月霞将自己妹妹带走却没有多做阻拦。而现在呢？她的姐姐可以埋怨她，可以怨恨月霞以及有关的任何人，可以找任何人发泄。

因为她知道，当知道她说了那句“对不起，姐姐”后，她姐姐苏晓儿只会怨自己，这样下去苏晓儿会变得沉默寡言，不再是记忆中的样子。

她似乎从头到尾没有想起过苏晓儿，却已经给了姐姐忘记她这个妹妹，一直做那个苏晓儿的理由——我从未记过你，你也不必挂念我了。

走错的不是苏晓儿，而是她苏昭儿，所以不应有任何也她悲伤的理由。她亲手斩断了所有，包括亲情这个可悲的束缚。

“她死了，我知道了。”仿佛中间的一段都未发生过，仿佛她仅仅回答了月霞那句“她死了”。回答完，尽管失魂落魄，仍然转身离开。没有质问，也没有愤怒。

她不想忘，那是她唯一的妹妹，即使是平添伤愁，她也不想忘。

苏晓儿离开后，月霞问大殿中还未走的男人：“你来干什么？”

“来看一个伤心人。”他这么说。月霞道：“都是为了情。”

“你答应什么了？”他平常不管旁人之事。这次这样问，月霞也没答，只道：“她若认为答应了，便答应了吧。”

苏昭儿啊，还是没斩断对一个男人的感情。

月霞在大殿许久未回，不知自己院里有两人在等她。

纱女被雪铃拽到了月霞前院坐着。她见过无崖的大殿，是她来到无崖去的第一个地方，长阶之上的位子，是月霞的，只有她一人能登上。正因如此，纱女以为无崖之人会很重视等级规矩，可这小姑娘每每来到无崖帝的院子皆是推门便入。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啊？无崖帝见了应会不高兴。”雪铃好几次让她来她都是摇头，今天小姑娘说什么也要把她拉来。

“你既然来了无崖怎么也要和无崖帝打好关系吧？而且月霞姐姐才不会生气呢。”雪铃坐在前院石凳上，双腿伸直，双手撑着脑袋。

纱女笑笑，觉得她这个样子配上这句话着实有些可爱：“我也只是找个容身之所。”

雪铃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她，于是绷着嘴唇，把腿收了回来，双手撑着膝坐直了些。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纱女姐姐……”“嗯？”

雪铃咬咬下唇，说：“前两天彼岸有人进毒瘴了，好像……”她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尽量把它说得并不严重，“嗯……反正就是受了些伤啦！然后凤止也带了些人去彼岸。”

纱女比她想象中的平静好多，听后只回了“嗯”，温和的笑容也没变。

雪铃昨日看纱女拿着一张照片，觉得彼岸应该还有她在乎之人，她这样雪铃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想了半天说：“无崖也有人会那种命技的。”

“不用了，不必安慰我，那个人数年前便不在了。”她现在还在乎的是那人的孩子。既是姐姐的孩子，受了伤她又怎会不知呢？

也正是因为早就知道，才会怕月霞见了她会不高兴。

雪铃觉得自己戳了纱女痛处，低头不说话了，但还在想如何让纱女不难过。

果然还没长大。纱女笑着摇了摇头，手抚上她的脑袋：“真是个小笨猫。”

月霞还是没有回院里，坐了会，纱女牵着雪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