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擦好了，陆晔拍拍他的头，又去察看其他人的状况。

“景年。”这声音好熟悉，熟悉到让他有些想哭。

宁景年抬头，是父亲。他冲过去，宁渊抱住他。他还没哭，一滴水就落在他肩膀。

宁渊抱着他的头。他对他说：“对不起啊景年，爸爸没保护好她，妈妈……妈妈不在了。”

妈妈……不在了？

眼泪涌了出来，他抱住父亲，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埋怨，他什么也没说。

也许，宁渊有保护好他。他不应怪谁，只能叹这满是纷争的世道无情。

短短的画面过去，他和宁渊在家里。他十八岁了，过了今夜就是了。

家里只有他和宁渊，他无聊地坐在引心鹿前。宁渊走过来，莫名道：“景年，长大了吗？”

宁景年看向父亲：“嗯。”

宁渊向他张开双臂：“过来吧，让爸爸抱抱。”

宁景年不明所以，却还是走过去，抱住宁渊。父亲把他抱得很紧，比六年前独自从交滩回来抱得还要紧。

可能过了很久，宁景年看见他想要开口，可他却只说：“去睡了吧。”

“嗯。”宁景年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他不明白宁渊为什么这样问，也不知道宁渊为什么要这样做。只照父亲说的，去睡了觉。

那夜雨很大，他并没有睡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睡着。

大雨下了半夜都没有要停的迹象，有雨声，偶有风声，但没有雷声。让他得以第一时间听见有人推门进来。

是父亲吗？

是的，宁渊在床边轻轻坐下，手伸向他的脑袋，似乎又怕弄醒了他，却最终没忍住，大手放在他的脑袋上。

“景年，长大了吗？”他听见他再次轻轻地问了一句，“长大了，路就得自己走了。”

父亲的声音总是温和，这次也不例外，但又有所不同。这次温和中带着些许沙哑。

“爸爸应当对不起你了，你长大了，爸爸想她，让爸爸去陪陪妈妈，好吗？”

好。宁景年在心里答道。他知道，宁渊没有对不起他。他爱他，也爱他的母亲。

宁渊对他说的话很少，几句话就丢下他了。

他想哭，但不应该哭，妈妈有人陪了，他还高兴的。可温热的液体还是从眼眶滑到枕巾。

他在床上躺了好久，起身召出引心鹿，坐在床边拍拍它的鹿头：“爸爸走了，你陪我吧。”引心鹿像听懂了，凑近蹭蹭他。

在客厅里，他看到了宁渊留下的信。

明明是他的梦，宁渊走的那晚，他却是第三视角，他能看到宁渊在他床边的神情。一面放不下，一面又想离开。

那夜的雨很大，一整夜也不停地下，是他对那夜外面的印象。天总不放晴，外面阴雨连绵，黑压压、灰蒙蒙，是他对那几天的印象。

宁景年放下水杯，离开洒了月光的客厅，走进房间，关好了门。

今晚没有不停息的大雨，明天应当是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