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无数的岔道,无论哪条道都没有活物的气息。
月霞一弯不转,突然置身于树林之中。林中树木高大茂密,周围尽是浓重的雾气,树叶交叠,浓雾缭绕,不见天光。
没有光,没有风,四面都是一样的景物——树和雾,还有踩在脚下都快看不清的几片落叶,是身在林中仅能看见的东西。像身处无路的崖边,让人茫然、恐惧,却又多了压抑。
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会无休止循环的树林中,命灵乍现,月霞再次迈步,将此景一步踏碎。重回狭窄的通道,月霞眼前现出一团红光。
前面隐约有一个黑色的人影。走近,这“黑色的人影”不像是个人,只能从黑色斗篷的边缘勉强看出其形似人。
月霞身前的红光一闪又熄灭,缥缈却又格外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它似乎有一声极轻的叹息——
“一百零二年了,还没有结束吗?无崖帝。”
“快了。”一道看不见的大门被打开,两壁亮起白色的火焰,中间的通道被照亮,两边仍什么也看不清。
两旁牢狱似的空间里没传出任何声音,却让踏入这道门的人清晰地感到空气多了几分狠厉,能将活人撕碎。
月霞没有理会一旁突然亮起的紫光,依旧往深处走。
“哟,无崖帝呀!几十年不见,都不认我们了。”那紫光是命灵光,牢狱隔间传出它主人的声音,“当初那大雾,我们姐妹几个可是费了好些力气,不求你把我们好生供着,但也不能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吧!”
月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这娇滴滴的嗔怪,倒是对面一个石子打在她的铁栏门上。“收着,恶心。”
“整个无崖就你最自在,还在抱怨呢?”
关住他们的就一个没有附加任何命技的“弱不禁风”小铁门,动动手就能出去,怎么可能真的想把他们困在这小小一块地?无崖整个水下可以说都是他们的地盘,水上也是想去就去,只是不能出无崖罢了。
也是为了他们好,出了无崖,就不一定再回得来了。
紫衣女人没同姐妹争论什么自在不自在,唯独看不惯这里唯一一个臭脾气男人。对面白光中的男人一副厌世样,多看一眼都让他心下不快:“真是不明白,这一力没出的男人是怎么混进来的,还挤走了那位帅气公子。”她不满又嫌弃地“哼”了一声,看见“臭脾气男人”手上抚着的雪白毛茸茸命灵,又柔声对命灵说,“这么可爱的宝贝,怎么跟了个臭男人,不如跟了姐姐,姐姐……”
男人紧皱眉头看了她一眼:“有病。”收回了命灵。
“唉!”紫衣女人前句话还没说完,对面白光就灭了。她狠狠翻个白眼,“臭脾气的都该死,无趣。”
月霞快走到底了,站在一个隔间前,红光再次出现,飘到里面,照出里面女人的脸,一点生气也没有。
女人抬眼,再抬眼,目光从红光上移到月霞脸上。门外的人脸上没有任何悲伤的神情,还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无崖帝俯视众生那样看着她,说:“出来。”说完也不等她有反应便转身,仿佛认定她会跟着。
女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她:“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月霞脚步顿住,回头与女人对视。隔间中的女人坐在角落,头发是乱的,衣裳也像是许久未换,丝毫不如进来时的那个紫衣女子穿戴得精致。
“怎么弄成这样?”
这不是她想要的开口,女人冷笑起身,朝月霞逼近一步,歪头勾唇,眼底的冰冷却丝毫未变:“你真是什么也不知道吗?无崖帝。”“无崖帝”三个字被她说得咬牙切齿。
月霞依旧沉默地回视她,听到她这句连眼神都没有变过。
听不到回答,也看不见月霞哪怕一分悲伤,女人眼下更冷。“他死了。”
“月霞,他死了。他死了!”
月霞微微蹙眉,又马上恢复:“从哪听来的?”她的语气像是在问,又像只是在回一句话。
她肯定知道,她只是没有心。她不会因为那位公子悲伤。“他怎么死的?”
女人恢复平静,月霞转身提步:“不知道。你也不需要知道。”
没有心的人,最在乎自己,只在乎自己。她闭眼缓缓呼出一口气,还是跟在了月霞身后。
就要走出这里,月霞在一个没有放出命灵的隔间前停下,对里面问道:“不出去吗?”语调仍然冷冷的。
身后的紫衣女子刚想嘲笑她关心个臭男人,抬头看见身后跟来的人一副狼狈样,直接穿过铁门冲出来,拉着月霞问:“月霞,你对她做什么了?”
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为什么要出去?”
这个回答月霞毫不意外,并不回答紫衣女人的话,径直出去了。
“妹妹。”满身狼狈的女人从她面前走过,别过脸没有看她。她怔了一下,看着女人的背影,追出两步,冲着更前面的身影大骂一句,“月霞!你没有心!”
“别气了,你还不了解月霞吗?她会对你妹妹做什么?倒是你妹妹对你口中的那位帅气公子在乎得一厢情愿……话说,你妹妹刚吼的什么?那男人死了?”
“我怎么知道?那男人都没几个人见过。”她愤愤地说完又疲惫地叹了口气,“懒得管了,不在这儿待了。”她也转身朝外走。
“也是,月霞都不一定……唉!你等我啊!”
那些女人都没在里面待着,两个过来做样子的也走了,这就只剩个男人了。
没有了命灵光也没了人语声,白色烛光灭了。这里再次陷入压抑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