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亦扬拔腿就跑,沈惜薇追了两步,忽然停了一下,弯腰从地上又抓了一把雪,两手各一个,左右开弓。
“我投降!投降了!但你要赔偿我——请我喝饮料!”
“自己买。”
“我钱包在教室——”
“那就回去拿。”
“你陪我回去!”
“你三岁吗。”
“我三岁半。”
沈惜薇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教学楼走去,季亦扬屁颠屁颠地跟过去。
江沐阳和宋怜寂站在雪人旁边目睹了全程,江沐阳歪头说:“他是不是忘了他的围巾还在雪人脖子上。”
“他大概不需要了。”
“为什么。”
“有人给他挡风。”
江沐阳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一声,然后转过头看着宋怜寂。“你冷不冷。”
“不冷。”
“你说了不算。”江沐阳伸手,用两根手指捏了一下宋怜寂的耳垂,碰了一下就松开了,“冰的。”
宋怜寂被他捏得整个人僵了零点几秒,他的声音闷闷的:“你的手也没多热。”
“那是因为我刚刚抓了雪。”江沐阳把手搓了两下,搓热了然后又伸过去,贴在了宋怜寂的后颈上。
“暖了吗。”江沐阳问。
“……嗯。”
“那就再暖一会儿。”
直到上课铃响起江沐阳才把手拿开,跟宋怜寂回到了教室。
那天晚自习结束,雪还在下。
这几天酒吧装修,通知宋怜寂这几天先不用来了。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宋予安站在传达室旁边的屋檐下,没有打伞。
“怎么不先回去。”宋怜寂走过去,把她肩上的雪拍掉。
“等你。”
两个人一起往家的方向走,路上很滑,宋予安伸手拽住了他书包的背带,和很小的时候一样。
宋怜寂放慢了步子。
到家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客厅里的灯亮着。宋国栋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三个空酒瓶,旁边是一张对折的纸——学校心理咨询室的专用信笺。
“回来了?”
“……嗯。”
“极优。”宋国栋把这两个字嚼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心理很健康?没毛病你怎么不能像你弟弟妹妹一样争点气?没毛病你为什么不能多挣点钱回来?老子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还要供你们几个吃白饭的——”
“……爸。”宋予安站在门口,声音很小。
“你闭嘴。”宋国栋没看她,眼睛还盯着宋怜寂,“心理极优。那你就是没病,既然没病你凭什么赚不到钱?我没钱养你了。”
宋怜寂沉默地站着。
“你听见没有。”宋国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听见了,但我没钱,钱都给你了。”
“那点够干什么?你是不是把钱藏起来了?”
“没有。”
宋国栋又往前迈了一步。
“老子特么问你是不是把钱藏起来了!”
“没有。”
宋国栋盯着他看了几秒,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哥——”宋予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过来。”宋怜寂说,没有回头,眼睛盯着宋国栋。
第二拳,第三拳……
宋国栋揪住他的校服领子把他往客厅里拖,把他摔在茶几旁边,后背撞翻了垃圾桶。
“你妈死了以后,这个家就他妈没顺过!”宋国栋一拳一拳打在他身上。
“全是因为你!你就是扫把星!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把钱藏起来自己花?”
宋怜寂坐在地上,看着他喘着粗气:“我没藏钱。”
“我在酒吧搬酒,一个月一千五,每天中午跑外卖,一个月能跑五六百,每一分都给你了,我就留了给予安饭卡的钱。”
“你那点钱够干什么。”宋国栋又踹了他一脚,“你弟弟要换新手机,家里的债要还,你以为你一个月两千块钱就能养活一家子?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
他往门口走了几步,停下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重重地扔在地上:“你以为不给我就找不到?你床板底下藏了多少钱你自己清楚。”
宋怜寂低头看着那个信封。
“这钱是我攒的。”他说。
“你攒的就是我的,你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你连这条命都是老子给的。下个月开始,给你减少一点行了吧,每个月交给我和你弟弟各七千,少一分你就给老子滚出去!”
他出去。
宋怜寂坐在地上,还好,伤势和往常一样。
他先对妹妹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让妹妹去睡觉。
宋予安本来还想关心几句,但看到哥哥那样也不再说什么,听他的话去睡觉了。
等妹妹睡着后,他独自坐在床边。
雪还在下,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虚幻。
什么时候,这纯白的雪花,能落到他家来。
快睡吧,明天还要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