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寂唇角勾起一抹冷弧:“教官,我没动。”
教官脸色瞬间阴沉:“顶撞教官,罚跑一圈!”
宋怜寂目光平静地从他脸上划过:“我没顶撞。”
短短几个字,气得教官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等着你们老师找你”,便不再理他。
“报告!”
江沐阳终于匆匆赶来。
一身整洁的迷彩服,鬓角沾着薄汗,浑身都是少年人的阳光朝气。
好不容易压下火气的教官打量了他一眼,竟破例直接让他归队。
在全班同学不可思议的目光里,江沐阳道了声谢,快步跑回队伍,站到宋怜寂身边。
宋怜寂心里,莫名安定了几分。
也许,快能休息了吧,他想。
But,他想错了。
太阳依旧很大,军训依旧继续。
宋怜寂站在队伍里,一身黑衣和周围的迷彩格格不入,浑身的戾气还没散尽,脊背绷得僵直。
身旁忽然落下一道清浅的阴影,江沐阳不知有意无意往他这边靠了半步。
他的气息干净又清冽,混着淡淡的皂角香,莫名有些……好闻。
宋怜寂余光斜斜扫过去,正好与低头的江沐阳对上眼神。
沉默了几秒,宋怜寂黑着脸硬生生地将眼神移开:“有病。”
江沐阳也不恼,唇角勾了点浅淡的笑意,没再说话,只是脚步微不可察地又往他这边靠了靠。
教官来回踱步,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但凡有人晃一下肩膀、弯一下膝盖,立刻就会被点名训斥。
正午的日头越来越毒,不少女生有些坚持不住,开始撑不住微微摇晃。
“全体都有,原地踏步十分钟!动作标准,不许偷懒!”
教官厉声下令,沉闷的踏步声整齐响起,地面扬起细碎尘土。
宋怜寂没吃早饭,又一早憋着火气,燥热加上体力消耗,脑袋渐渐发昏,眼前一阵阵发花,脚步也慢了半拍。
可没想到立刻被教官捕捉到。
“左边黑衣那个宋……宋怜寂,动作跟上!吊儿郎当的样子像什么话!”
呵斥声落下,宋怜寂眉心狠狠一蹙,强撑着加快脚步,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下一瞬,身侧的江沐阳忽然故意错了半拍的节奏,脚步轻轻撞了下他的脚踝,极轻,只有两人能察觉。
宋怜寂愣了下,侧头看他,刚想开骂。
江沐阳却先开口,表情一本正经,压低声音:“小瞎子你脸色有些差,撑不住就悄悄弯腰,我帮你挡着。”
宋怜寂心口猛地一滞,脸更黑了:“滚,不需要。”
十分钟踏步结束,众人早已浑身湿透,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教官总算松口,让大家原地稍作休息,不许乱跑,只能原地活动手脚。
所有人瞬间松了口气,纷纷抬手擦汗,揉着发酸的腿。
宋怜寂缓缓垂下手,膝盖酸得发麻,头晕的症状半点没消,下意识踉跄了一下。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力度很轻,恰到好处,不会太过刻意引人注意。
“小心点。”江沐阳的声音温和,带着点无奈,“本来就不舒服,还非要硬扛。”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黑衣传过来,烫得宋怜寂胳膊一僵,下意识想甩开,却被对方轻轻按住。
“别闹。”江沐阳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塞到他手里,“刚买的,没拆,喝点缓一缓。”
塑料瓶带着冰凉的触感,驱散了几分燥热。
宋怜寂捏着瓶子,指尖微微收紧。
周围不少同学偷偷往这边瞟,有人窃窃私语,议论声细碎传来。
宋怜寂听得有些烦躁,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凉水,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感觉好了点。
“你就不怕被教官看见,一起被罚?”宋怜寂闷声问。
江沐阳看他好点了,又恢复那股欠欠的样子,漫不经心地扯了扯领口:“罚就罚呗,又不是多大的事。对哦,小瞎子,这么体虚吗。”
宋怜寂刚对他的一点好感瞬间消下去了:“滚。”
风吹过操场,吹散一点热浪。
宋怜寂沉默着喝水,一点也不想理他。
休息时间转瞬即逝,哨声骤然响起。
教官集合整队,接下来是严苛的队列训练,立正、稍息、转体,一遍又一遍重复。
中途有女生中暑晕倒,被校医带走,气氛越发压抑。
教官的态度也稍稍缓和,却依旧严格,只是不再刻意针对谁。
夕阳慢慢西斜,毒辣的日光褪去,晚风带了点凉意。
军训马上就要结束了。
好不容易熬完七天军训,季亦扬累得直接趴在桌上,愁眉苦脸地对着一脸阴沉的宋怜寂哀嚎:“完了,我晒得跟炭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去赤道旅游了一圈。”
路过的沈惜薇听见,随口怼了一句:“没事,你本来就黑,还怕晒黑?”
季亦扬:“……”
江沐阳趴在宋怜寂旁边,第一个发现他脸色不对:“哎,小瞎子,你怎么心情不好?”
宋怜寂没理他,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趴在桌上,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单纯不想说话。
季亦扬和江沐阳面面相觑。
季亦扬小声问:“兄弟,你同桌怎么了?谁惹他了?”
江沐阳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从办公室出来就一直黑着脸,最近也没犯错啊。”
季亦扬挠挠头:“对啊,按理说没出事啊……”
突然,沈惜薇冒出来,把两人吓一跳:“你们俩啥记性啊!军训时那个教官不是说要告老师吗!”
季亦扬肩膀一绷:“你能不能别突然出声,吓死我了。”
沈惜薇嫌弃地给他一个白眼。
江沐阳还是一头雾水:“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季亦扬这才想起他那天迟到:“哦对,你起晚了。哎,我跟你说,那教官纯*#%&^,就盯着宋怜寂针对,要不是怕处分,我早上去给他两拳了。”
沈惜薇一脸不屑:“就你?你敢吗?”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江沐阳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回头看向背对着他的宋怜寂。
他闭着眼,眼角却微微泛红,额前的头发软软垂下来,遮住眉眼,看上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江沐阳看得有些出神,好久才回过神。
他轻轻晃了晃宋怜寂:“小瞎子,你怎么了?”
宋怜寂猛地回过头,被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下意识抿了抿嘴角。
江沐阳见他终于回头,莫名松了口气,手不自觉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宋怜寂浑身一僵,被他突如其来的手吓了一跳。
还在互怼的沈惜薇和季亦扬看见这一幕,也瞬间愣住。
江沐阳这才察觉到气氛不对,尴尬地笑了笑,飞快把手收回来,这才发现自己脸烫得厉害。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怎么最近老是这么容易害羞……”
本学期第一次月考很快来临。
刚考完,23班里全是一片哀嚎。
“这卷子是人做的吗?回去我肯定要被我妈弄死了。”艺术生方骁然趴在桌上哀嚎。
“方骁然你小声点,别被班主任听见……”季亦扬话还没说完,班主任就抱着一摞试卷走了进来,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方骁然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口型警告:你个乌鸦嘴,给我闭嘴。
季亦扬刚想反驳,一个粉笔头“啪”地砸在他头上。
“季亦扬!自己考成什么样子没数吗?还有心思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