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妈妈正在给傅雪夹菜,听她这么说,手上的鸽子蛋滑回锅子里,‘噗通’一声,几滴热汤溅了出来。
众人向后一闪,不幸银冬反应不及,手背上被烫了一下,看向周妈妈的眼神有些委屈。
周妈妈撇撇嘴:“老奴也是听园子里的婆子说的,嗐,想来都是胡说了……”
傅雪看向周妈妈的眼神有些同情,偏过头去憋住了笑声,只没忍住肩膀耸了耸。
顾逸锦心思单纯,见周妈妈这么说,倒也没有追问:“骆二最近对我可恭敬了,还说要认我做大姐大。
“我发愁是因为……方才我偷听祖母和尹妈妈说话来着。”
她脸上一哂,闺阁女子偷听家中长辈谈话,说出来有些害臊,半晌才接着道:“祖母说,过些日子便要将我记到大夫人名下了。”
“这不是好事?”傅雪夹了一块豆腐放入对方碗中,“如此,你便是名正言顺的顾家姑娘。”
“才不好呢!”顾逸锦扒拉着碗中豆腐块儿,用筷子一挤,便溢出一泡汤汁。
她低着头诉苦:“姨娘你是不知道,父亲说了,将我记到母亲名下是为了相看婆家,说是等着大哥哥成婚之后便要开始给我相看起来。
“可……可我还不想嫁人。”
“你大哥哥要成婚了?”傅雪筷子停在半空,完全抓错了重点,“可知道是什么时候?”
顾逸锦见着苏姨娘没有反驳自己不想嫁人,想来定是懂得女儿家于婚事一事上的诸多踌躇,想来也不会觉得女儿家私下里谈自己的婚事有什么不妥,心下顿时觉得帖熨暖心。
可转念想到大哥哥近在眼前的婚事预示着她不久之后待嫁的命运,又开始头疼。
她盯着碗里的豆腐块,两只手各持一根筷子,努力将小豆腐一切为二来泄愤:“快了吧,之前听说父亲给大哥哥定了知府家的曾姑娘,已经过了纳征。
“这门婚事,父亲很满意,早早就备好各项事宜,等定了日子只怕最多两三个月的功夫吧。”
傅雪手中筷子一顿。
顾逸舟就要同知府家的姑娘成婚了。
她脑海里闪过苏伏雪的话语:顾家的生意做得大,同官府衙门的老爷都是交好的。
原来是这样的交好……仗着顾家,顾逸舟行事已经如此猖狂,婚后再有了知府撑腰,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知府同顾家攀亲,一个谋财一个贪权,强强联合,是一桩无可厚非的‘美满’姻缘。但这顾家子如此品行,知府家竟也是不嫌弃……
傅雪忽的想通了,为何王氏等上六年才下手谋害苏氏。原是顾逸舟亲事在即,苏伏雪的存在对于这桩亲事是极大的隐患。多日来盘桓傅雪脑中的问题,忽的迎刃而解。
“你大哥哥成了婚不好吗,不是更多一个人来疼你?”她眼底暗了一寸,低下头喝了一口汤,再抬起眼时,神色已经如常。
顾逸锦立刻反驳:“哪儿啊,知府家的姑娘怎么会来疼我。大哥哥若是娶了曾姑娘,定是会再买一处园子分府别住的。”
分府?
不是说这个时代的人,父母在不分家的吗?
“你父亲倒是同意他们分府?”傅雪眼底的神色越来越冷。
顾逸锦抬头道:“当然。知府家的姑娘自是不会留在这府中操劳的。
“况且,就算不是知府家,现在小家同族,分府不分田的事儿很多。这样既能家族兴旺,又少了许多的繁文缛节,所以这些年里城里头谁家儿子娶了媳妇辄求分异的情况,多得是。
“便是我大哥哥自己也定是不愿在父亲眼皮子底下被管着的。”
若是分府别住,那岂不是再见不到顾逸舟?傅雪仅存的几丝好心情也荡然无存。
人都见不到,谈何复仇。苏伏雪的记忆中她脑中翻腾,苏燚,苏父,苏母……一条一条人命,历历在目……
顾逸舟,这罪魁祸首,他凭什么享受锦绣前程,他凭什么能逃过制裁!
不行。
若是律法不制裁罪犯,那便她来制裁。她决不允许一个罪犯逃脱审判。
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如果要在顾逸舟成婚之前完成复仇,只要细细规划还是有机会的。
只不过,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