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雪的右手缩进袖子,摸了摸袖袋。幸好,她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她回过头,王氏已钻进了马车,前头队首那马车旁,顾逸锦正咧着嘴冲着她招手。
少女明媚笑颜是最让人宽怀,傅雪禁不住也是一笑。
目光回撤之际,扫过一旁,方才那青年正扶着父母上车,视线却仍是不住地向她这边扫来。
傅雪微微一怔,从方才起就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可任凭她搜遍了苏伏雪的记忆,却是毫无印象。
她手指在袖底轻轻搓摸,这人究竟是谁?
“逸尘,上车。”姜氏唤到。
青年登车,直到他最后一片衣角也钻进了车厢,傅雪才收回目光,仍是想不起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顾逸尘。”她轻轻出声,而后蹬上车辕。
“驾——”
大少爷顾逸舟当头策马前行,其后车马辘辘。
约莫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众人抵达吴县城西的报恩寺。今日观音诞,寺前已是车马盈门。
小沙弥引着众人穿过回廊,将主家安置在香严厅,几位姨娘则请去了后院的香光厅。
香严厅内陈设古雅,一并三间屋子,正中的屋子最为宽敞,供贵客歇脚。
屋内,顾老夫人坐于主位,两侧分别是顾世荣夫妇及顾清晏夫妇。
仆妇退出,门窗紧闭,屋子外头的烟火丝毫闯不进来。方才,老夫人已将顾逸锦入族谱一事说了,顾世荣没有反对。养在老夫人身边的姑娘,便是庶出也是正经主子,顾清晏夫妇自然也是无话。
半晌,王氏终忍不住道:“母亲,吉时快到了,不如先去佛前祈愿。”
顾老夫人面上一凛,正欲开口,只听得姜氏已笑道:“嫂嫂只怕是事忙记错了时辰,方才我问过慧能大师,未时正方是吉时。”
姜氏看在眼里,只觉王氏此时还想推诿,实在是有些看不清局势。
王氏的手在广袖内握紧,忍了忍,面上笑意却不减:“真是记不得事了,只是……”
“此事无需再议。”不待她再说什么,顾世荣出声打断,“锦儿是我顾府的二姑娘,早该合了身份。
“如今她已到了议亲的年纪,待舟儿的婚事定下,也该相看起来了。你这做母亲的却推三阻四,教锦儿没名没分如何进得了好人家的门户”
此言一出,屋内霎时无声。
顾老夫人忍不住端详起自己的大儿子。
她这个儿子生得儒雅端庄,人人都道顾家老爷是第一儒商,只她这个亲娘最是清楚自己儿子,他若是个真心为锦儿筹谋的,也不至于还要她这个老婆子来提此事。
他今日竟是主动提起了锦儿的婚事,还这般热心,按他无利不起早的个性,实在是很可疑呐。
想到这儿,老夫人心头一跳:“锦儿的婚事……”
“母亲。”顾世荣出言道:“此事我已有打算,绝不辱了锦儿的身份。”
顾老夫人顿住。顾世荣这话无可辩驳,她这为人祖母的,越过锦儿的亲父嫡母去插手孙辈的婚事,确实隔了一层。
只她老成持重,一瞬便定了心神。
横竖舟哥儿的婚事还在议程中,锦儿的婚事还有时间。现下最要紧是打铁趁热,将锦儿的名分定下才是。
王氏孤立无援。顾逸锦计名一事就此定音,她不情不愿差人寻来慧能大师定下日子,此事暂且不提。
只顾大夫人此刻却并未十分恼火。
她晓得,顾逸锦的婚事无论如何都逃不过她这个嫡母的掌心。此刻,不过是记一个名字罢了,后头的路还长着呢。
她现下心头真正记挂的是香光厅那头,也不知雷氏那边进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