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杜威按照西蒙的嘱托，敲响了亚历克斯书房的门。

推开门时，黑发男人正坐在书桌后批阅文件，察觉到有人进来，头也未抬，直到杜威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才缓缓抬眼：“谁叫你来的？”

杜威摸了摸后脑勺：“西蒙跟我说，您今晚需要人服侍，让我过来看看……”

话还没说完，就被亚历克斯打断了。“……不必了，你先下去吧。”

杜威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应了声“是”，轻手轻脚地退下。

第二日中午，佣人们集中在膳食房用膳，长条餐桌上摆满了简单的餐食，大家边吃边闲聊，气氛还算热闹。

杜威找了个机会，在西蒙身边坐下，把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他说时，西蒙正小口小口喝着蘑菇汤，没搭话。

旁边坐着几个其他佣人，看见他们说话，目光忍不住朝这边看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佣人突然拍了下手，高声道：“你们看到了吗？亚历克斯上将又上新闻了！这次是重磅消息！”

“是啊是啊，我也早就看到了！”有人附和道。

杜威愣了一下，也连忙滑动智能终端的屏幕，很快就看到了推送的实时头条——

“亚历克斯上将与艾德里安军医再次携手亮相，助力《战后重建计划》全面落地。”

配图是两人并肩站在新闻发布会的场景，时间就发生在今天上午。亚历克斯身着标志性的军装，左胸口的徽章泛着光，艾德里安则穿着白大褂，温文尔雅。一个沉稳可靠，一个温和可亲，看上去格外般配。

上将的功绩在府邸里众所周知，佣人们对他的事情向来关注，一时间议论纷纷，言语间全是赞叹，有说两人是黄金搭档的，也有说是金玉良缘的。

西蒙看了眼杜威的终端屏幕，移开眼，睫毛垂了下来，忽然咳嗽起来。咳了几声后手握成拳，低低道了一声：

“知道了。”

杜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昨晚那件事。他抬头看向西蒙，发现对方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勺子，端起自己的餐盘，缓慢站起身，那背影单薄而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下午，西蒙找到管家詹姆斯，正式提出了请假的要求。

“请假？少爷？”詹姆斯还是习惯用从前的称呼叫他，“你怎么突然要请假？最近府邸里也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是身体不太舒服吗？”

羽睫低垂，西蒙没吭声。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每天待在这座府邸里，只要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亚历克斯；只要一想起这个名字，就会想起他那双淡漠平静的眼神；只要一想起这个眼神，曾经美好的回忆就会像潮水般涌来，与如今形成对比。

鹫鹰不断啃食神明的肝脏，肝脏却能不断重新生长出来，无穷无尽，循环往复。

痛苦，是没有尽头的。

他不能也做不到真正地去忘却，只好暂时性地逃避。至少就目前而言，身处在上将的府邸之中，与反复鞭尸没有任何区别。

也许出去呆几天，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吧。不求能彻底放下，不求能让亚历克斯回心转意，只求能暂时好受一点点。

“我……最近状态不太好，想出去散散心，调整一下。没有别的原因，也不会耽误太久，就请几天假，麻烦管家通融。”

那张美艳的面庞略显苍白，眼底疲惫难以掩盖，詹姆斯微微叹息道：“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便不拦你。出去好好走走吧。要是遇到什么困难，随时联系我。”

-

送走西蒙后，詹姆斯并未多想，只当他确实需要调整一下状态，便继续处理各项事务。

直到晚上八点多，正核对账目时，手腕上的智能终端突然震动起来，弹出一条长讯请求，赫然显示着“上将”二字。

“西蒙呢？他为什么不在卧室内？”

詹姆斯愣了下，下意识道：“西蒙下午来找过我，正式提出了请假，说最近状态不太好，出去散散心，调整一下。”

“请假？请多久？有说去哪里吗？”

“没有诶，只说请几天假，没提具体去向，也没说归期。需要我现在打长讯确认一下具体的情况吗？”

“嗯。”那头传来亚历克斯的答复声。

詹姆斯不敢耽搁，先挂了长讯，赶紧扒拉出联系人列表。然而，终端响了许久，始终无人接听。他又耐着性子拨了第二次，依旧是忙音。

詹姆斯想了想，回拨亚历克斯，立刻通了。“大人，我联系不上西蒙。”他说，“可能他暂时不方便接长讯，或者已经休息了？毕竟现在时间也不算早了。”

终端那头沉默几秒，“咔哒”一声，通话被挂断。

另一边，亚历克斯的办公室内，原先保持沉默的克莱拉看着上司骤然冷下来的脸色，踟躇着上前一步：“上将，我们刚才讨论的细化方案，您看还需要调整吗？后续的推进安排……”

“我要离开一趟。”亚历克斯微微合上眼，以一个手势打断Beta接下来的话，“接下来的事务，你联系艾德里安，让他负责帮忙和你一起跟进。”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砰”地一声推开，那人双手环抱于胸前，倚在门框上：“那么多事务你说抛下就抛下？就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忙忙碌碌？你这甩手掌柜当得也太称职了吧？”

只可惜，艾德里安的抱怨并未得到任何回应。亚历克斯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抬腿便向外面走，徒留下原地的两人干巴巴对视，望着匆匆离去的背影。

黑发金眼的Omega揉揉眉心，嘀咕一声。

“……恋爱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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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西蒙躺在宾馆的卧室内，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

从府邸出来后，他一个人茫然地漫步在大街上，每走几段路就被陌生人搭讪，到后面不厌其烦戴上了口罩，最后找了个宾馆休息。

在府邸的这将近一个月时间内，他确实获得了一笔不菲的工资，足够支撑一段时间生活。可心中却空洞洞的，虚无缥缈。

几乎每晚西蒙都会胡思乱想，想自己被幽禁在监狱内的绝望，想亚历克斯淡薄的眼神，想尤金明媚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