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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宴镇的义学保留了下来，经历多年的战乱纷争竟也未曾停止。镇上的居民以当初小遥的坟墓与旁边的教馆为中心，修了个不大不小的庙，供奉着王赴遥当年自己编制的一套普及教材。围着这座庙则是一圈矮房，供师生们教书习字。

万华女看着面前的神殿，再看里面供奉的王赴遥亲笔，心情复杂，一时竟不知是该鄙夷这座庙宇还是为王赴遥感到欣慰。

左穆宁多多少少知道些万华女以前的事，这些年来又见多了她对着各色神殿庙宇撇嘴翻白眼的鄙视模样，此时看到她脸上表情错综复杂、变幻不停，不禁捧腹大笑起来，觉得出了一口几百年的恶气。

眼看左穆宁放肆的笑声要把教馆内师生的授课读书声都盖过去了，万华女无奈，拉着三人先行离开，待入夜再来。

是夜月明星稀，对于妖精鬼怪来说，倒是个极佳的气象。万华女把那只彪妖的骨头、早被左穆宁和伍怀楚拆成零碎的乌金木放在地上时，突然想到：不知道干枳当年设阵被反噬的时候，是不是也是精心挑了这么个月圆之夜。

一定是，他苦心谋划多年，临门一脚，当然要万无一失。

今夜，同在月下，万华女也要为小遥重塑肉身。它当初死在月下，现下也要在月下活过来。

松和年拿出拂尘，在地上画了个丈许的圆圈将几人围在其中。左穆宁与伍怀楚分别在东西二角画符作法。松和年按照自己得知的法门，用拂尘柄沿着圆圈的边缘画下繁复的阵法，一圈一圈，逐渐接近中心处的万华女。

万华女待他贴近自己后，拔下骨簪。骨簪轻飘飘立在了地上，像个两边不断施力的天平似的摇摇摆摆。

万华女的头发在月下蓦然暴涨，衣袖无风而舞，只听她仰天长啸一声，再低下头，已是面色惨白，目闪鬼火的鬼身法相。

万华女调动全身怨气，将法力源源不断输送进眼前东倒西歪的骨簪中。随着法力的输入，骨簪摇摆的幅度渐渐变小，稳稳立在地上，然后在万华女没有召唤的情况下，渐渐如机括开合般展开，成了个几寸的小骷髅。

小骷髅安安静静站在地上，身上镀着的月光渐渐变得莹润柔和，轻轻包裹住它的每一寸身躯。

白骨流光！

成了！

万华女心中大喜，强压着调动过多怨气导致的不适，努力遏制住暴虐仇恨的心情，逐渐减少输入小遥身体里的法力，直至缓缓停下来。

万华女几乎虚脱地停下，刚停下，便听得耳边“哗！”的一声。她转头望去，松和年被阵法中霸道的法力波动波及，终于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松和年一向一副潇洒从容的样子，哪怕从前被万华女打得险些现形也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模样。万华女吃了一惊，连忙扶住他，替他接住吐出的血，不料就这么一分神，小遥竟然动了起来，动作无比迅捷地向着身后蹦蹦跳跳而去。

万华女望着一跳一跳的小遥，它看起来比以前欢乐很多，不知是不是因为达成了白骨流光境界所以动作更为举重若轻带来的错觉。

小遥从阵法前方屋子的窗户里直接破窗而入。万华女等人吃了一惊，也不知里面有没有人，赶紧跟了上去。

众人推门而入，小遥正在屋内的地上兴奋地打滚，好像在等万华女。等万华女进来后，就忙不迭冲着屏风后跳去。

万华女心下好奇，跟了过去。左穆宁一进屋内，脸色就有些不对，但动作没有小遥和万华女快，阻拦不及，只好也跟上。

万华女跟着小遥进得屏风后，放着一张硬榻，榻上一人侧躺着，只拿背部对着众人。

屋内分明没有任何生人的气息。

万华女故意道：“这书院怎么不上课，这大白天的老师就这么呼呼大睡？”

左穆宁扯了扯万华女的袖子，把她扯下来凑近耳边私语道：“你们这种……还睡午觉吗？我怎么看你觉都不睡。”

万华女倾着身子听左穆宁絮叨，眼神却没有离开榻上的女子。

万华女还在思忖，小遥已经一蹦一跳地跑到那女子身前去了。那女子这才坐起身来，呆了半晌，伸出手来，小遥便化为骨簪躺在了她手心里，十分乖巧。

万华女和左穆宁对视一眼，心下俱是不解：小遥是万华女炼出来的，轻易不变形态。当年在扶兰皇宫，左穆宁救过小遥，小遥依旧不听左穆宁的指令。此番对这个书院老师竟如此亲切。

左穆宁正色拱手道：“冒昧打扰阁下。这是我们养的一只小玩意儿，看来很喜欢您……”

“喜欢”二字还未落地，就见那女子猛一合手，将骨簪捏成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