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嗓门跟打雷似的:“嫂子你受大罪了!那个姓殷的太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平日里捏这个嗓子说话就惹人烦,这次居然联合齐王赵佽跑到顺天府去动手?!还有没有王法了?!”
陆任曦被他的声音震得脑子嗡嗡响,但也止不住程君归继续输出。
他道:“我看那太监简直不把镇南王府放在眼里,等我把他老巢摸清楚了,我替嫂子打抱不平去!”
他在卧房里来回踱了两圈,铁甲片叮叮当当地响,震得妆台上的铜镜都跟着轻轻颤。
陆任曦看着他来回走,眼睛又开始有点晕了,“停停停,嫂子刚上完药,你别又把人转晕了。”
程君归悻悻地慢了下来,走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忽然在屋子中间停了下来,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囊搁在床头小几上,用粗短的手指戳了戳酒囊的皮面。
他道:“嫂子,是我从军营伙房里顺来的烈酒,活血化瘀用的,老陆你用这个调药油,比水好用。”
陆任曦这才掀起眼皮看了看那个酒囊,他伸手拿起来拔开塞子闻了闻,酒气浓烈呛鼻。
他眯了一下眼睛,把塞子塞回去搁在药箱旁边,说了一个字:“行,终于带了点有用的东西来。”
姜稚鱼虽然半躺在床,但还是立刻道了谢。
有亲朋好友的关怀真心好,不过她马上想到了一件事,立即转头问夏凛汌:“你没告诉我爹娘吧?”
夏凛汌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这才开口道:“岳父岳母我已命人安排在了别院,你莫要担心。”
姜稚鱼自然是担心的,她已经被齐王赵佽盯上了,保不齐这人会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如果年迈且历经一辈子坚信的爹娘被自己连累,那她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她微微颔首,喃喃自语道:“那就好。”
夏凛汌怕她还是放心不下,继续道:“岳父岳母什么都不知道,我只告诉了他们小鱼想让他们安享晚年,不必那么辛劳,等住上一段时间,要是他们实在想继续经营馉饳铺子,我到时候让人再安排。”
得到心中所想的答案后,她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此时,院子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府中的小厮还未来得及通报,就听见这阵又轻又急的细碎声响踩着石板路而来。
李嫱嫣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骑装,衣襟上绣了银线的缠枝兰,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里面一小截象牙白的里衣。她的头发只简单地束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别住,脸上还带着一路骑马回来被冷风吹出来的两团红晕,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来好几根。
她大步走到床边,裙摆带起的风把床头小几上那张药方吹得晃了一下。
众人见是宁乐公主,纷纷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李嫱嫣行了个手势,让大家起身。
她走到床边仔细端详了姜稚鱼一阵,头发散乱,发尾上还沾着一小截牢房里的干草屑,一张小脸蛋苍白得像她宫里糊窗户的桑皮纸,脚踝肿得发亮,青紫色的淤血从踝骨蔓延到脚背,看上去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子。
看到这些,李嫱嫣也忍不住啧啧了两声,“你可真够惨的。”
姜稚鱼行动不便,无法起身行礼,只是勉强支起生半身想要赔不是,“公主见谅,臣妇行动不见,还请公主不要责怪。”
李嫱嫣满脸写着“我有这么野蛮吗?”的表情,“表嫂,你跟我还讲究这些呀。”
姜稚鱼跟着会心一笑,她自然知道李嫱嫣没有什么坏心思,只不过性子娇纵,但人并不坏。
夏凛汌上前一步,询问道:“嫣儿今日来所为何事?”
李嫱嫣大手一挥,一旁的宫女便把带来的锦盒往床沿上一搁,那锦盒是暗红色的漆面,盒盖四角包了铜边,搁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把盒盖弹开,里面是几包用油纸裹好的药材和两盒宫里御药房特制的跌打膏,跌打膏的盒盖上烫了金字的“御制”二字。
姜稚鱼有些惊讶,“公主这是……给我送药?”
李嫱嫣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谁给你送了,就是见不得你瘸了,怎么说你也是我表嫂,别人不能欺负。”
顿了顿,李嫱嫣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地看着姜稚鱼肿起的脚踝,问道:“你怎么搞成这样的?”
夏凛汌非常合时宜地轻咳了两声,转移了话题。
陆任曦也是能审时度势的人,马上开启话茬,“公主不是陪太后去祈福了吗?怎么提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