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鱼内心翻了个白眼,心中腹诽。
废话,都来给她送断头饭了,这里面能没有毒吗。
所以她故作镇定淡淡应了声:“嗯。”
没想到殷九千有一丝意外,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来有什么恼火的意思,但是语气越是淡然越是不以为然,越是叫人心慌。
他道:“你觉得本座需要用下毒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要你小命?”
姜稚鱼不满地瞧了他一眼,也不敢多看,动作顿了顿后微微摇了摇头。
现场讨论用什么方法要她的小命,这种荒诞剧情为何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殷九千靠回椅背里。
那把花梨木椅子跟这间牢房格格不入,椅背上的雕花是缠枝莲纹,每一片花瓣都雕得精细入微,扶手上还包了一层暗红色的天鹅绒,那天鹅绒被灯光照得泛着柔和的暗光。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显示他的地位和财力。
椅腿落在凹凸不平的青砖地面上,有些不太稳,殷九千靠上去的时候椅子轻轻晃了一下,他立刻调整了重心,把身体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在椅子的四条腿上。
他调侃道:“最后一餐都不想吃的话,那本座可要取你的命了。”
姜稚鱼的肚子在这么关键的时候非常识趣的叫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用手按住咕噜噜叫的肚子,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些佳肴就搁在她面前不到三尺远的地方,热气正从馉饳顶上那朵微微绽开的五瓣花口里袅袅地升起来,在油灯的光里拉成了一条极细极淡的白线。
她忍不住想,殷九千的意思应该是没在食物里下毒吧,那要是万一他下了呢?岂不是要任人拿捏?
她又瞧了一眼殷九千满不在乎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一些事。
殷九千也注意到了姜稚鱼的反常,眉毛忍不住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弯深了几分。
他把酒杯搁在桌上,杯底碰到木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略微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用两根手指把那碗馉饳往姜稚鱼的方向推了推,碗底在木桌面上滑过去,发出一声沙沙的摩擦声,在离她手边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住了。
推完之后他又靠回椅背里,重新翘起二郎腿,重新把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姜稚鱼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碗出自姜姜一碗的馉饳,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更整理了一下发髻和簪子,然后用手背蹭了蹭脸颊上刚才被吓哭的泪痕。
然后她走到小锦桌前,在殷九千的对面坐下。
她端起面前的白瓷酒杯,放在鼻端闻了闻,黄酒里加了姜丝和枸杞,是冬天卖的那种温补黄酒的做法。
姜丝的辛辣和枸杞的甘甜混在酒气里,闻起来暖融融的,酒气钻进鼻腔,让她的鼻尖微微发痒。
她道:“好酒。”
殷九千轻哼一声,道:“不怕本座下毒了?”
姜稚鱼假装满不在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酒杯放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只五福临门馉饳搁在自己面前的小碟子里。
开始慢慢品尝眼前的菜肴。
就好像……在家里一样。
她道:“怕呀。”
殷九千歪着头看着她吃完了整只馉饳。
他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了,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叠搁在桌上,下巴微微抵在交叠的手指上。
他看得倒是有点认真,好像在观察一种稀有的宠物,研究它的进食习性。
终于,他开口了,语调里惯有的的戏谑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层淡淡的、不太容易察觉的好奇。
他道:“你这样的女人,本座见过不少。但你好像最特别。”
姜稚鱼不以为然,淡定地把面前的馉饳吃完,随后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帕子擦过她嘴唇的时候还掩盖了一些事实。
那就是她其实在发抖,嘴唇也不跟着在轻微的发抖。
殷九千送来的东西,她不敢吃,因为怕死,但又不得不吃,因为怕他会用更为残忍的手段来对付她。
姜稚鱼把帕子放下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算是给自己壮了壮胆子。
那股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暖意在她空荡荡的胃袋里扩散开来,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激起的涟漪。
她的心跳在这口酒之后从嗓子眼降回到了胸腔里。
而且她还在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