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祁珂看来,两鬼看着就属于生前过于年轻,没有什么阅历,死后也讲究体面的,根本无法招架这种无赖行为,还没开始拉扯就已经应了下来。
“别乱动。”阿柔回头朝几人提醒之后便开始腾空。
作为同样蹭“车”的鬼,祁珂当然没有任何意见。
她摸了摸揽在自己腰间的那只细嫩修长的手,双手直接抱紧阿柔的脖子,整个鬼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这才找回了些安全感,目光开始顺着阿柔右手看过去,瘦道士仅仅被用两根手指揪着衣领,此时正闭紧双眼,紧皱眉头,双手合十嘀咕着什么。
而后面的魏长生,两手各提着一个胖道士的后领,虽然看起来提溜得不算费劲,但是还要不时躲闪空中被吹起的石子、树枝,两项叠加,这就吃力多了,更别提还要忍受两耳的噪音。
“哇,二胖,我还是第一次飞起来呢。”
“大胖,这里的风好自由啊~”
“闭嘴!再吵吵我就把你们扔了!”提溜着他们的青年忍无可忍,低声警告道。
“哇!道友你好凶~”
“你知道的,我们从小就离开了妈妈……”
谁不是从小就离开了妈妈!
魏长生额角抽了抽,最后选择封闭五感,专心飞行。
往西跨越了几座山头,终于到了他刚才说的那个山洞,瘦道士刚接触到地面就双腿一软,呈大字躺在了地上。
“啊啊啊,师兄你怎么了?”
“师兄你别死啊,别丢下大胖!”
两团圆球抢到他身边,一手推手臂,一手按人中,再加上两手不断挤压胸膛……所有动作轮番运作,力道之大,祁珂都要怀疑这要是发生在阳间,底下的道士能直接归西。
“咳咳……大胖二胖,师兄没事,师兄只是……”
“他只是恐高。”祁珂听着这气若游丝的声音,连忙上前拉开还要继续抢救的两鬼,心里却道:再这么被他们按下去,瘦道士怕是熬不到投胎就灰飞烟灭了。
两年轻道士闻言,立刻止住哭泣,一弹一跳间就起了身,还顺带将弱柳扶风一般的道士带了起来。
祁珂看得直皱眉,心道这两个年轻道士好似心智不太对,明明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心思却像几岁的孩童。若说是在阳间遭遇变故,她只能表示同情,而若是在冥界变成如此,那她就少不得多想了。
但她毕竟是第一次到冥界,没有接触过多少鬼,就怕是自己思虑过多,所以没敢跟阿柔长生交流,憋来憋去只能愁得暗叹一口气。
这会功夫,阿柔已经观察了好一阵洞穴口,疾步走回众人身边,问瘦高道人道:“老道士,山下正在涨潮,不多时就会淹没这个洞穴,你现在能画个避水符封住洞穴吗?”
“能!怎么不能?!漂亮道友大法善心带我们一程,老道必须能啊!”道士立马应道,“几位道友别叫我老道士了,我只是长得老成,我叫王得道。”
祁珂勉强收起思绪,打算好好观摩道士的手艺,突然就见阿柔皱起了眉头。
“这名字不好,过于理想化了。”
祁珂本以为阿柔也在顾虑,正要偷偷交流一番,就听见她说出这句话,没忍住笑了一声。
王得道捋着山羊胡子的手顿了顿,原本自豪的脸瞬间僵硬,表情也委屈了几分。
这名字也不是他自己取的,他能怎么办?
好在魏长生及时解围,贴心地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催促道:“王道人,快干正事!”
道士这才正了正衣衫,走到洞穴口,心疼地将右手食指伸到眼前,再回头一一扫过众鬼:“我开始画了。”
祁珂还以为这是他特有的仪式感,虽然和众鬼一样有些疑惑,但还是一起郑重地点了点头,怎料他又不死心地问道:“我真的开始画啦?有没有人能出点血分忧一下?”
祁珂:“……”
原来是这意思!
众鬼纷纷摇头,并十分有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
“好吧。”王得道失望地收回目光,盯了食指半天,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力咬破指尖,挤出一粒血珠。
起风了。
不知何处有风吹拂入洞,带来潮湿的泥土气息,王得道的衣衫随风微微摆动,周身气势骤然一变,整个人都变得仙风道骨。
清瘦的手在空中自左向右慢慢挥动,一笔落下,周遭的阴气受道力影响往符中聚集,空气中的水汽逐渐减少。
又是一笔落下,周遭的空间被急剧压缩,聚集其中的阴气发出嗡嗡的响动,在框架中不断扭动、逃窜,不耐烦地想逃离这一切新加的规则,寥寥两笔字符都在剧烈抖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消解。
王得道右手并未停,总是剧烈颤抖着,也还在专注地描画每一笔。
阿柔看着他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