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听到先前跟自己一模一样讽刺拉满的话,吕华风仍旧笑容和睦,语气和缓:“的确,不过现在并非你死我活的地步,何必如此。”他看向江时眠,“而且像江道友这样高风亮节的君子,肯定不会像小人一样恃强凌弱吧。”
他用话把江时眠架起来,我是小人我无所谓,你是君子就不该跟我计较,明晃晃不要脸。
李松清早就见识过他巧舌如簧的本领,这会还算稳得住,不过其他人没见识过,特别是心气小已经吃过亏的弟子,立马吵嚷起来:“你好生不要脸,你恃强凌弱就可以吗!”
“不会。”
小弟子的话被一声轻语盖住,温润如玉的青年修士搭住雪白剑鞘上垂挂的白穗,脸侧的肌肤如霜雪冷白,眉目却又那样温敛。
吕华风听他这么说心中一喜,很快又冷下脸,眼中散发骨寒冷光。
“我宗比试还差三分取胜,为了公允,你们出三人对我,我不出止戈,只用一击,挡下就算你们赢。”
江时眠清清静静点于画卷一角,袍袖上开的玉兰花仿佛与缤纷画卷延展的部分重合,栩栩如生起来。
“哈哈,江道友如此谦让,我们怎可不应。”
吕华风回道,江时眠如此让步,再不应下就丢白骨门的脸了。
谁都觉得他们占了大便宜,本来害怕跟江时眠一对一的白骨门弟子也稍稍松口气,觉得东洲修士果然愚不可及,为了所谓体面非逼着他们多打少,这江时眠再厉害难道真能不出止戈一招秒杀他们?
“吕师兄,这江时眠太狂妄了,不如让我们三个去吧。”
眼骨下带印子的修士出声建议,他边上跟着两人,皆双臂缠缚白骨链,三人之间的白骨似有联系。
吕华风点头,虽然他不甚了解江时眠的脾气秉性,但也知道他从不是狂妄自大之人,能做到宗门大师兄这个位子,怎么可能是个蠢货。
既然有危险,吕华风当仁不让推给师兄弟,不过表面功夫还要有,他拧眉故作忧虑道:“师弟你们千万小心,江时眠他如此笃定怕是做好了准备,届时若真挡不住就赶紧撤下,切勿伤了性命。”
那语气那神态,真跟关心师弟的好师兄一模一样,做不了假。
比试正式开始,在场所有人侧目,万象门的生意热络起来,大有供不应求的架势。
北洲修士或许不了解江时眠,东洲修士可不一样。
天生剑骨,修炼奇才,神剑止戈,哪一样拿出来都让人好奇的不得了,实力毋庸置疑的强。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再强也没亲眼见识过,现在有这个机会,本来对这场切磋没兴趣的几个宗门也一掷千金,统统过来凑热闹。
画卷场景自动轮换,有山有水,是一片花香馥郁的山谷。
江时眠只身入卷,白骨门三人也不拖沓。
纷繁的花瓣零落如雨,在脚底碾落成泥。
江时眠并不言语,也不直接出手,给足三人准备时间。
白骨门三人也不客气,一进来立马展开防御禁制,施展功法,还拿出法宝布阵。
虽说他们觉得江时眠狂妄,但他们也不会因此松懈,该布置的都布置,敌人大意不代表你也可以大意。
白骨门功法多以白骨作为媒介,借骨头自身残存的气息进行攻伐,运用得当能将骨头主人的力量化为己用,因而骨头主人多强,白骨门修士就能发挥多强功效。
此次应战的三人皆是结丹中期,用的骨头是两品妖兽,眼骨带印子的是三品,他们并非毫无准备就上来,在之前他们就一起研究过联合阵法,借三人白骨之力可以短暂嵌合在一起,爆发惊人威能。
这次他们打算用出这招。
三人互使眼色,霎时间,形态各异的白骨并联在一起将他们紧密包裹,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罩子模样似狗似猪似鸟,像是三种动物拼接而成,骨骼外凝固一层釉色白光。
急促的叫声从罩子的狗嘴巴蹿出,又是一蹭白骨垒起,不断加固,他们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抵挡攻击。
江时眠一直等到白骨不再叠加才抬头正视眼前之物,伸指凝光,无需腾画符文自现,以灵蕴剑,剑身璀璨恰似横空截断的一束天光。
不多犹豫,剑影祭出,铮然如钟鼎齐鸣,剑身裹挟寒霜凝万钧之力撞上白骨,无暇釉色裂纹如蛛网蔓延。
江时眠手腕轻旋,剑势如虹贯长空,灿烈剑光恰如转瞬焰火敲震蛛纹,不等剑光带起的银辉落幕,白骨迸裂开来,骨与骨滑腻的尖锐摩擦震天响。
三位白骨门修士都没来得及错愕就被抛出画卷,滚了一身灰,冒了满头冷汗。
那样的威势,要是动了杀心他们根本来不及逃出画卷,这人真的只是结丹大圆满吗?
灵气化剑,剑光含霜,一招破敌,干净利落。
想到他会赢,但没想到赢得如此迅速,如此漂亮,如此厉害,斟满的酒水尚未沾嘴,刀光剑影一瞬落幕。
江时眠回身揖礼,姿态端正,不骄不躁。
许许多多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从不迎接也不躲避,折身落座,在宗门的欢呼雀跃中扶住受伤师弟,取出丹药,渡引灵力为他们治疗暗伤。
明明一身都是雪一样的冷色,就连修习的剑法也蕴含霜寒,人却跟夏光一样明媚,照在身上是从头到脚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