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清目秀的小弟子候在宴外，几块灵石摆在桌子上，他提笔写画，记下入场的看客信息，着重记下灵石数量。

两宗切磋有固定场地，场地内他们管不了，场地外就难说了。

北洲万象门长老是个要钱不要脸的人，仗着修为高排挤走其他宗门弟子，霸着最好的位子开宴，有吃有喝有乐子，立志给各位入宴弟子最好体验——不过当然是要钱的。

一人一百下品灵石，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秦昭刚迎三位弟子入场，见清闲下来，偷偷盘算自己的提成。

一个人算一块下品灵石，满打满算能赚上一百多，对自家长老的抠门程度习以为常的秦昭还是不得不倒吸一口凉气。

抠，实在是太抠了！

记账的是他，迎宾的是他，登记的也是他，长老美名其曰重用他，实则是因为他要价最便宜，最省钱。

就在他默默感叹人生之蜉蝣天地，怎能只介于一时之财时，来了两位新客人。

两位客人似乎是一对，一个眉眼阴郁，望着身边人却含情脉脉。另一个面敷白粉，丑得吓人，却同眉眼阴郁的那个手挽着手，一副郎情妾意的恩爱模样。

面对如此奇怪的两位修士，秦昭面色不变，殷勤道：“看两位道友衣着应是尸傀宗之人吧，两位是想入宴？北洲宗门有优惠的哦。”

阴郁的那位先开口：“哦，两个人能打折吗？”

“能的能的，可以打八折，一共只需一百六十下品灵石。”

秦昭提笔点在记事簿上，墨迹晕开，仰抬起脑袋似乎在等什么，露出人畜无害的笑：“敢问是哪位道友付款呢？”

裴素装模作样伸向腰间摸了摸，无比自然地蹙起眉头，道：“良儿，我怕是把装灵石的储物袋漏在飞舟上了，要不……”

柳牧舟丢出一满袋灵石，秦昭接过点了下，笑着落下笔尖，余光扫过裴素，在心里啧啧道：这气质看不出来是个小白脸呀，我就说这么丑一张脸怎么看上的，果然只有忍常人之不能忍才能挣大钱，佩服佩服。

他体贴地迎两人入座，敬重地凝看裴素一眼，裴素觉得莫名其妙。

鎏金酒壶逸散灵气，象牙筷置于玉筷架，山珍海味数不胜数，鲜甜瓜果凝着露水宛若刚采摘。

云雾托住案几桌角，朦胧花影缤纷如画卷，在案下铺展开蔓延数里，卷中翠鸟清悦，光影绰约，恍惚陷入人间幻境的拥趸。

不得不说，万象门的服务的确顶级，即使在鸟不拉屎，妖兽肆虐的深山老林，临时布置的酒宴也奢华得毫不逊色凡间宫宴，甚至更比仙宴。

两宗争斗的场地就在中央画卷之中，这是为了杜绝动静太大影响周遭而特地使出的法宝，自成一界，可以最低限度容纳修士的打斗。

这是无暗魂宗长老提供的法宝，赚走了白骨门玉穹剑宗弟子一半的灵石，还同万象门做了协商，将好位置也让了，赚得盆满钵满。

画卷幻境中，似有灵力波涌，卷面泛起碧波一般的纹。

裴素对这种无谓的争端没兴趣，趁众人注意力都在画卷中的打斗上，直奔自己此行目的，下筷夹菜。

这些日子他可饿惨了，天知道他这些天仅靠辟谷丹熬了多久。

尸傀宗弟子默认他是结丹期早已辟谷，别说吃食，连口水都不送，幸好先前搜刮的储物袋有不少辟谷丹，不然他就成了第一个被活活饿死的练气师。

不过还真别说，修士吃食与凡人吃食大有不同，用料做工虽像，但味道却好上百倍，吞入腹中即刻化开，散为灵气游走肺腑，自有一股舒清之感。

裴素很想多吃几筷子，碍于柳牧舟在场，不得不推去一叠点心，拈起一块，体贴道：“良儿你尝尝，这点心味道很是不错。”

他叫柳牧舟过来肯定不是真的想交流感情，纯粹因为灵石。

自己的灵石是自己的，别人的灵石是别人的，自己一个假货，所剩的灵石还是从死人身上翻的，花一点少一点，还不如厚着脸皮让自己这位名义上的道侣分担分担，勤俭持家理应如此。

只不过人来了，又要开始演戏，实在有些无聊。

柳牧舟盯着裴素拈起的糕点，内心面无表情，面上柔情蜜意就着他的手指咬了一口酥软的糕点，落下的碎屑被裴素掌心接住，伺候得十分舒服。

他真有点受不了这种亲密，伸手抓住裴素手指，佯作羞涩模样：“高郎，你对我真好，别只顾着我了，你也吃点。”

裴素垂首似乎在凝着柳牧舟笑，忽然突破安全距离贴近，连呼吸都要打在鼻尖。

柳牧舟睁大眼睛，空出的手在案几下攥成拳，冷厉的怒色稍瞬即逝，骨子里透出抗拒，最后壮士断腕般决绝地闭上眼。

唇角落着一点轻抚，柳牧舟睁眼对上一双温柔多情的黑眸，黑眸主人收回抹去柳牧舟唇角碎屑的手，狎昵道：“你不会以为我想吻你吧？”

这话落到柳牧舟耳朵，让他额角青筋跳了跳，控制不住瞪了裴素一眼，险些没绷住应有的表情，最后强行镇住眼底的狂躁，弥补似地覆上幽怨神色，妄图掩盖自己一时不察的疏忽。

“好了，乖良儿，我逗逗你而已，你想亲就亲吧。”

裴素故作大方，张开双臂，柳牧舟借着倚倒在他怀中的动作掩盖自己恼羞成怒的表情，声音重了阵：“不准这样逗我，你真坏。”

抱着人，裴素外面的温情的面容都不屑于装下去，手指搭住怀中人肩头，安抚似地抚上后颈，无意蹭过颈椎骨。

［宿主大大，他的脸的确是假的。］

果然有问题……

*

画卷幻境场地多变，现为一山石林立，风起尘扬之地。

白袍修士步步紧逼，一脚踢碎山石，身覆金罡朔气，将围困的白骨绞碎，缠人的白骨刚碎眨眼又拧成一线，往白袍修士身上缚去。

应战的白骨门修士踪迹难寻，只有白袍修士在场中勉力对抗，不断打碎从土中冲出的白骨，就在他专注跟前时，没发现一截牛头骨已经贴到腰侧，牛角猛地往心肺拱来。

剑气阴气撞作一团，威势不如之前，场上尘烟四起，一阵风吹后，比试已然结束。

灵光乍现，玉穹剑宗弟子忍痛跌出，白裙少女赶忙来扶却被攘开，那弟子指着不紧不慢弹灰的白骨门弟子怒道：“你竟然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