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清气爽地打了个响指,黑发白瞳的尸傀随一缕阴风现于身后,漆黑衣袖鼓动间那种刺骨的阴寒宛若毒蛇蜿蜒地面,堆积出血腥的脉络。
尹安岳被这架势惊得不由后退,心中骇然。
他竟然真的炼成了?怎么可能!
他一个结丹中期,凭什么可以驱使元婴尸傀,过去也没见听闻他是这方面的天才呀?
不对不对,他高宇能横空出世抢走自己的领队位置,甚至很大可能晋升乙等弟子,这一切的一切难道是因为他早有如此天赋?所以都是他装的?他实际是个炼尸奇才?
心里飞过万千思绪,尹安岳猛然发觉自己根本看不透高宇的真实实力,现在就连他是否是结丹中期都要打上问号。
冷汗冒出,尹安岳头皮发麻,深觉自己还是太过鲁莽,为一时之气丧失了理智,幸而目前的布置还没暴露他,一切尚有转圜余地。
他弯下脖颈,愈发谦卑:“高师兄若是还想修炼,也不必如此着急,我之后忙上一阵,左右算算也差不多够凑数了。”
“高郎新炼出如此厉害的尸傀肯定要去施展施展,尹师弟你就别拘着他了。”
柳牧舟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具黑发白瞳的尸傀,饶有兴趣地多看裴素两眼,没再说什么。
裴素点头,十一周身随即爆出滚滚阴气,将他整个罩住,以极快的速度飞出营地。
*
无暗幽林是一片不见天光的巨大密林,坐落在东洲与北洲交界处,这里阴气横生,妖兽数不胜数,凡人敬而远之。
某一处,鸟头鹿身的妖兽颓然倒下,华彩羽毛散落一地,在阴影里仍旧焕发出绚丽的光彩。
一柄染血长剑直插入地,撑起剑主人身体全部的重量,他似乎消耗极大,维持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有些摇摇欲坠。
李松清捂嘴咳血,斩杀这只三品彩凤鹿耗费他太多灵力,此兽濒死之际衔光袭击,自己虽然躲过但余威还是波及到自身。
以他结丹初期的修为诛杀灵力堪比元婴的三品妖兽还是过于勉强,要不是这畜生先前受过重伤,否则死的就是自己。
他抓出一把丹药囫囵吞下,身上的伤势不容他过多思考,当即打算打坐调息,等气息平稳后再查看收获,没料想一支骨箭半路射来,直逼心脏。
李松清甩袖,绣在袍角的防御符文挡下骨箭,箭矢落地成灰,半点痕迹不留。
他怒目而视,冷笑道:“不知诸位道友师从何处,行事如此霸道,想杀人就杀,想抢就抢吗!”
树影里走出的几人,他们肩披兽甲,身上挂着不知名的骨头,为首之前胸前垂挂一副牛角头骨护在心脉,见偷袭不成立马变了脸,笑道:“一场误会而已道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刚看你与这彩凤鹿搏斗本想出手帮助,结果我这师弟学艺不精没射准,还望道友多担待。”
正说着他惩戒般踹向身边一人,没什么力度,很不诚心,被踹的那人跨出一步,是个刻薄的长相,手上缠着一圈蛇骨。
他嘴上说着抱歉,语气却没歉意:“抱歉抱歉,是我手滑了,道友莫怪。”
蛇骨修士自上而下打量李松清,视线贪婪扫过他身上法宝和彩凤鹿尸体,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李松清握紧剑柄,心下了然这伙人目的很大可能是面前这只三品彩凤鹿。
无暗幽林外围大多都是一品或两品妖兽,三品极其稀少,若猎到一头交到宗门,好处肯定不少。
白骨门一行人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不过他们对李松清仍有忌惮,毕竟凭一己之力杀死三品妖兽,至少也是结丹期,说不好还是结丹后期。
他们之中最高是结丹中期,若不是见此人现在灵力消耗甚多,还受了伤,他们也不会头铁出手。
牛骨修士眼底弥漫笑意:“这位道友,不如让我们来帮你疗伤,聊表险些误伤的歉意。”
李松清始终保持警惕,介于现在灵力不足以驱动术法逃离,只得暂时斡旋:“不必,在下玉穹剑宗弟子,不知诸位可否见过我的师兄师姐们,我与他们刚失散不久。”
玉穹剑宗?
白骨门的人面面相觑,手中积蓄灵力意欲偷袭的牛骨修士拧起眉头。
玉穹剑宗乃东洲玉虚昆仑四大从属宗之一,是东洲一等一的大宗门,白骨宗在北洲的势力再怎么比也比不过玉穹剑宗在东洲的地位,但是——
牛骨修士缓又露出阴森的笑,掐出术决骤然发难。
东洲宗门与他北洲何干,洲与洲之间互不打搅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只要事情不闹到天机阁,他玉穹剑宗本事再大也不可能问责北洲,况且此处没有别人,杀了他又有谁知!
他面上乍现的狠戾被李松清看得清清楚楚,李松清毫不意外他们的反应,早有准备亮出一截青玉竹阻挡,震开攻势。
此地不比东洲,玉穹剑宗的名号或许可以震慑东洲亦或他洲修士,但面对北洲这些行事狠辣的修士根本不管用。
北洲修行阴邪功法者甚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烂名声闻名五洲,是诸多正派修士最不喜欢的地界。
来此之前宗门长辈诸多叮嘱不要落单,李松清铭记在心,奈何现实情况瞬息万变,还是被钻了空子,真是倒霉透顶。
牛骨修士攻击凶悍,蛇骨修士嘬嘴吹着诡异的哨声,手上蛇骨闻声而动,隐约有嘶嘶声起,直冲李松清,其余两人堵在李松清身后,截住他退路。
攻击撞上青玉竹,灵力波及树木,撞断一大片树桩,玉竹寸寸消弭,化为一阵青翠微风萦绕在李松清身边,越转越快,化为旋涡。
李松清就在漩涡中竭力支撑,他虽挡下所有攻势,却还是不由趔趄,血自唇边流溢。
此物是大师兄为他准备的防御法宝,所需灵力不多,还可以抵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是上好的防御法宝,唯一的缺点是只能用一次,以目前情况他最多可以支撑三刻钟。
这些人显然不想放过他,特别是当自己使出出这个防御法宝后,他们眼中的贪婪暴露无遗,果然从最开始就没有谈判的选项,他们就是要自己的命!
李松清紧盯前方不放过一丝动静,悄悄捏碎求救玉简,默默祈祷大师兄能早日注意此处动静。
两位修士进行攻击,破坏防御,另两位也没闲着,专心致志围绕李松清布置阵法,他们四手按地,土中钻出奇怪骨骸,似鼠似狗,鼻子拱在地面围绕李松清画出一个完美的圆。
圆心处的李松清感觉丹田剩余的灵力被不断抽走,显然是这个阵法的作用,照这样下去,最多一刻钟防御就会破开。
可恶!
风势减弱,防御已现颓势。李松清左顾右盼发现根本没有其他生路,只能凭死反抗。
千钧一发之际,汹涌如潮的阴气从林间窜出,毫不留情碾上蛇骨修士身体,令人头皮发麻的骨碎声伴随一道惨叫响起。
“啊啊啊!”
搞不清楚情况的李松清保持原来的动作,视线落到那团仿佛燃烧的阴雾上。
一张苍白冷酷的脸从雾中浮现,极阴郁的眉眼附着连绵细雨的灰暗,抿唇表情冷漠到无情。
每踏出一步,他袖袍上的银铃都轻轻摇晃,哗啦哗啦的铃声仿佛在脑中响起,遥远轻盈,不是尘世所能听到的虚无之声。
那人说:“抱歉,你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