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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那就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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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看不出是什么吗!?

裴戟满脸惶恐,指着裴素哆嗦道:“你,你竟敢谋反!”

裴素饶有兴味地注视他恐惧的表情,天际雷光乍现,幽幽光影衬出半张矜贵王爷充斥野心的脸,另外半张隐于暗中轻声呵笑。

“不,今天谋反的是你。”

裴戟被他的气势吓得往后踉跄,结果踩到自己衣摆摔了个四脚朝天,他抖如糠筛,睁大眼睛似乎想竭尽全力地求饶或者咒骂,却忽然定格,视线从裴素脸上转到泛白的天空最后与地砖齐平,缓慢注视着脖颈喷涌而出的血浸没眼睫。

温热的血溅在脸侧,苍白姿容仿佛沾染上妖邪的诅咒,更暴虐的情绪似乎在漆黑如墨的眼眸中酝酿,眨眼又消散。

长剑横于身前,流于剑刃的血恰似大珠小珠落玉盘,叩响殿门。

他扬起下巴,身后叛军声音震天响:“清除乱党,诛杀逆贼!”

太子的头颅滚入殿内,身姿曼妙的舞娘正旋身如花朵婀娜多姿地绽开,回头就对上太子死不瞑目的狰狞头颅。

惨叫四起,美酒被打翻,山珍海味也无人品尝,燃引的烛台也被慌乱的宫人撞翻,点燃了帷幔,火焰腾起,烧灼大殿的木梁。

裴素提剑慢悠悠走到皇帝跟前,逃亡的官员女眷皆避开他,生怕被锋芒所伤。

裴雲扒开挡路的人群竭力想去阻止,最终还是没来得及,望着那两道交叠的背影,目眦欲裂。

长剑穿胸而过,握住剑柄的手仿佛顺着长剑探入了心脏,被鲜艳的红吞没。

血从剑锋滚落,如斟美酒,落了满地血腥。

在心脏洞穿的一瞬,皇帝似乎回光返照,有神的眼瞳映出面前染血的脸,好似勘破他眼底不慎流露的残忍与戏谑。

“裴素!”

兄长!

恍惚有两道声音响起,裴素无心分辨,欣然回眸,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残酷笑容,如果忽略手上淌血的长剑,此时的他和平常温柔慈爱的兄长没有两样。

裴雲血色褪尽,十指嵌进肉里直到掐出血来也浑然未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杀死无比疼爱自己的父皇的杀人凶手在冲天火光下步步逼近,那把剑的血还未干。

他身后是铺天盖地的烈火,不堪重负的梁柱发出即将坍塌的吱呀声,他却毫不在意,闲庭信步地来到他跟前。

火光映出的眼眸乌黑,肤色白皙,深邃俊美的五官比蜂拥的火焰还亮丽,一如当初风华绝代,连脸颊的血都成了美貌的点缀。

裴雲几乎要窒息,心脏仿佛被大力攫紧,苦痛的血从中翻涌到喉颈,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他甚至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蓬勃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爱与恨同样令他痛苦。

出乎意料,裴素没有杀他,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丢下长剑,捡起太子头颅,迎向雷光浮动的殿外。

叛军围守大殿,静候裴素出来。

太子头颅的血沿着脖颈淌了一路,他举起头颅,殿下之人纷纷跪下。

“太子大逆不道,趁夜逼宫,亲手弑父,本王赶到父皇已葬身大火,无力回天,现将太子诛杀以告慰父皇在天之灵。”

裴素三言两语直接将罪名全扣在已死太子身上,站在最高处俯瞰众生,目光凝视远处开启的雷劫。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在他收回目光的刹那,尚有余温的剑尖刺穿胸膛,沿剑流下的血随着颤抖的剑尖扑簌簌地滴落,艳若桃花。

裴雲的手在颤,瞳孔骤缩,眼中的震惊不亚于裴素,甚至比他更加惶恐害怕,仿佛被穿心的不是裴素而是他。

他张开嘴仿佛无法呼吸,脸颊更是惨白,胸膛的热血流到他手上,浑身发抖如坠冰窖,手上的血刺痛眼帘,他几乎站不住,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赤红。

裴素捂住胸前的血洞,踉跄着往后,似乎想说什么,一张嘴溢出的鲜血淹没了话语,混着含糊的呼吸。

身后的大殿房梁被烧断,焦炭似的木梁坠落,震荡得整个大殿摇摇欲坠,濒临坍塌,而裴素渺小的身躯即将陷入破碎的火光中,仿佛一片白羽那般轻。

裴雲终于抢回身体的控制权,甩开剑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不堪重负的房梁也在此刻轰然倒塌。

生死一线间,裴雲不要命地拉住裴素的手,力气大到腕骨都在响,而裴素反拽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撕开手腕上的桎梏,在眼眸对视的刹那将他往外狠狠一推。

漫天火光下,灰烬纷飞,裴雲望见衣衫染血的兄长薄而淡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只有他怔愣在原地,落下苦痛的泪。

铺天盖地的大火如烟火落下,将他的身影吞没,烧焦的木屑噼啪作响,梁柱倒塌,整个大殿在愈发耀眼的天光下熊熊燃烧,仿佛直到地老天荒也无法熄灭。

无数人匆忙而来,人影惶惶。

裴雲的视线无法聚焦,他的手在抖,肩在抖,灵魂仿若坠入无底泥沼,再无法挣脱开这追随生生世世的杀孽。

他的惊诧,他的痛苦,他的恍惚,他的爱……皆如朝露溘至,最终被不眠不休的烈焰灼尽。

裴雲瘫坐在地,掌中血未凝,自指尖滴落,绽出漂亮的糜丽红花,蔓延的细微根须仿佛纤细的血管,扎根在身下,在这座鲜血淋漓的皇宫里生根发芽。

他合并十指,鲜血浸染掌心延伸至命运交织的纹路,动作小心又虚无地捧起,像是捧住了一颗正在流血的心脏。

好痛啊,兄长。

*

天际的雷光不断扩大,劫云遍布百里,笼罩之处风声静行,空气粘稠如沼,无形的威压散开镇压生灵,雷霆蓄积于云腹,翻涌其间的雷龙倾覆而下,凡人皆可仰望其中纤纤身影。

闪烁的镜片似寥寥星子,那身影轻点脚尖,浮于身侧的碎镜汇于一点,绽开无边光华,竟将雷光都隐隐压下。

云雾散开,栖息于云间的暗红雷龙从漩涡中仰天长啸,狰狞地撞上镜光,天地光芒大震,一瞬淹没半个京城。

在不易察觉的宫墙角,从密道逃出的裴素一身狼狈,袍角被烧出好几个大洞,发冠也散了半截,唯有那双眼眸映落天光下的冷冽雷霆。

他捂住胸口,一张符文在手中消散,他垂下手,血洞消失,但被洞穿胸膛的阵痛仍未褪下。

肃王的“身后事”他已经安排好了,留下的钱财足够朔一带着母妃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也无愧做了一遭他的儿子。

现在必须离开了。

裴素扶住宫墙,没多做休整,来到原来计划的地方,那是一片落满树叶的地方,树根下放着一卷羊皮纸。

他先打开羊皮纸确认方位,迅速记住其中内容,接着拂开地面的枯叶,传送阵法浮现。

他把手按在阵中,努力在脑海中想像传送的方位,虚弱地跟系统说:“把你一半的能量等比例换成灵力注入这个法阵。”

[好的,宿主大大。]

一股突兀的灵力自掌心涌入阵中,周遭腾起波动,裴素用另一手按住,将自身所有灵力一起注入其中。

阵纹不再闪烁,散发出明亮的光芒,与天空倾覆的光亮短暂相抵,直到将裴素的身影撕裂,再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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