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素毫不客气地收下储物袋，站在漫无边际的湖泊上仰头凝望遥远的穹顶。

在很远很远，无法触及的苍穹之上，那里正封着一柄剑——金锁缚剑身，苍穹为墓影，血气横生延展万里不绝，仿佛下一秒就要侵吞整片识海安宁的天地。

系统148忐忑道：［宿主大大，我们先离开吧。］

裴素收走目光，道：“好。”

再次睁眼，入目是杂乱的残肢，失去作用的符文，以及石阶之上，漂亮得不真实的黑发青年。

他支着脑袋垂眸凝看手中书卷，长长眼睫拓下一小片影，仿若蝶翼栖息在雪地，听到动静抬眸时，左眼尾的红痣勾出旖旎的媚色，仿若雪中的一片红花瓣。

玄衫修身长立，其上浮动着不易察觉的幽冷的光华，如深渊磷火诡谲绚烂。

书卷落入虚空，他逐步逼近，面上的笑愈发灿烂，美艳无边。

他说：“你的眼睛告诉我你认识我？”

帝烬款款走下石阶，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尖上，裴素站住眼睁睁看着他走来，伸出手搭住自己肩膀，手指流连仿佛在拨弄琴弦。

“肃王殿下，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这张脸跟之前的那张可一点也不像啊。”

他似乎又发现什么有趣的事，唇角的笑殷红如血，“你的身体在防备我，为什么？难道因为先前我险些害你摔瞎眼睛？还是因为我帮你找了几个帮手过来？”

结丹修士的威压倾轧而下，裴素绷紧身躯抵抗，幸好帝烬并没有用威压将他碾碎的打算，他站在原地保持原来的动作，挪动瞳孔，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仙师是承认了吗？先前我在山上莫名其妙摔倒，还有这些突然涌出的死尸，都是你做的。”

最后的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他面上的笑容极淡，瞳孔映出帝烬明艳的脸，只听见他笑吟吟说：“我相信以肃王殿下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化险为夷。”

呵呵了。

裴素真笑不起来，满脑子都想着帝烬到底看了多久的戏，知道了多少，他只能确定识海里发生的一切他都不知道，但其他就很难说了。

腿伤愈合还能借符文灵气说事，但突然开了灵窍怎么说，还有他一个醉心权谋的王爷怎么能这么快解开禁制。

这任何一个问题都不好回答，不过出乎裴素意料，帝烬什么都没问，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他，目光粘黏在他脸上：“肃王殿下不是说只当个富贵王爷就好吗，怎么背着我偷偷开了灵窍？”

“骗我？”

这句话落下，重重的威压碾上身体，裴素哐当半跪在地，浑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嚓声，肺腑扭曲翻涌，他双手撑地，忍了再忍才咽下喉颈酝酿的一口血，声音的颤抖几乎压不住：“我并未骗你，是棺材中的东西钻入了我的身体，强行给我开的窍。”

他抬脸紧盯帝烬，目光灼灼：“我没有灵根，怎么可能想修仙，仙师难道不觉得此处十分怪异吗？”

帝烬垂眸望着他，似乎在思考他话语的真假。

裴素一鼓作气用仅剩的力气拉住帝烬衣角，脸颊苍白俊美，深黑的瞳孔泛起一圈极淡的光晕，融在浓稠的眸色里，美得惊心动魄。

帝烬低头，愉悦地抚摸裴素脸颊，指腹撩过颤动如轻羽的眼睫，他语调温柔，并未回答裴素，反而说：“我在找一样东西，你若能帮我找到，我可以饶你一命。”

这话若叫魔族中人听见，定惊得眼睛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向来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今日竟然起了善心！

威压放缓，窒息感稍稍散去，那种头悬利剑的压迫却始终萦绕裴素心头。

裴素道：“我猜那东西肯定跟那棺材有关吧，我刚来时就觉得那附近缭绕着莫名的阴冷。”

他缓缓站起，没有松开帝烬的衣角，手指指向玉质棺材，苍白的脸勾起的笑容浅淡于无：“不如仙师与我一起过去看看？”

帝烬的目光从他脸上转移到手腕的红绳落到发白的指尖，最后才投向那口沉寂的棺材，棺材上的字符还在闪动，仿佛真有什么宝贝藏在里面。

裴素控制着呼吸心跳，左手虚虚勾住帝烬衣角，手心冰凉的触感像某种蛇类褪下的皮，右手按住胸膛，克制着吐血的冲动。

他估计帝烬刚才那一下，至少把他的内脏震碎了些，幸好他刚才吞噬了那名鬼修晋升到练气五重，大涨的灵气强化了身躯，不然刚才就被威压生生碾死了。

结丹便是如此，若等帝烬突破元婴，自己还不是任他拿捏。

裴素觉得自己像是在刀尖起舞，但现在已经没时间犹豫落脚了。

就在他与帝烬一齐步入符文阵法里的刹那，他将藏起的玄阴玉狠狠按在棺材中央的凹槽，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阵外扑去

翻涌的阴气从棺材缝隙涌出，将离得最近的帝烬吞没，地面阵法启动，所有阴寒气息连同帝烬都被隔绝其中，跑不出一点。

裴素这一扑属实把自己摔的不亲，本就孱弱的身体又哇哇吐出几口血。

凭着鬼修残存的记忆他知道棺材那设有洞府最强的阵法，连元婴都可以困住，不过启动的人是裴素这个练气五重，功效就大打折扣了，稳妥起见他将玄阴玉抵在那才勉强困住帝烬，按他的了解，这阵法最多困住帝烬一日，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转身就跑，脚步却顿在半空，迟迟落不下。

阴气弥漫的阵内，骨肉匀亭的手伸出，肤下透出隐隐的青色脉络，指尖勾着透明的丝线，丝线的另一头连接裴素的手腕。

镜役！

裴素僵着身子退回到静室，一步一步走向阵法，心中掀起轩然大波，目光疯狂扫视静室，身体仍旧不受控制地行进着。

哪里？到底是哪里？到底是哪个地方映出了他的身影，让帝烬用出了镜役！

就在裴素即将步入阵中时，他的视线落到一处，果断咬开舌尖，不顾浑身肌肉扭曲的阻拦，憋着脸一脚踩爆地上的眼珠。

无色的丝线垂落，另一端还系在裴素手腕，而他捂住抽痛的腹部转身就跑，都不带犹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