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他钳制着不许她反抗,这动作像极了夫妻间温柔的吻。
薛缨只觉一股酥麻反感从指尖传遍整条手臂,瞳仁微颤,瞪大了双眸。
他唇瓣一触即离,并无留恋,似乎只是为了逼她认清现实。
“薛二姑娘,”陆瓒语气冷淡,神情肃然,“赐婚懿旨已下,陆某与姑娘已是注定的夫妻,自会护姑娘一世周全。”
他话音里全无半点温情,冷静得像是奏对策论:“今夜之事,陆某可以当做没发生,但若姑娘再做出不顾两府体面之事,陆某不会再替姑娘隐瞒。”
言罢,他放开了她的腕子,剑眉轻抬,要对方给一个答复。
薛缨只觉四肢冰凉、寒意遍体。
可笑吗,眼前这个看似清风朗月、实则狠厉果决的男人,便是她未来的夫婿。
薛缨绝望地阖了阖眼,再睁开时,眉宇间已不见软弱,清艳眸底蕴着恶狠狠的坚色。
……注定的夫妻吗?
薛缨非但没往后退,反而猛地上前一步,张口咬住了陆瓒的下唇,皓齿用力,直到粉红舌尖尝到了血腥气。
这一下突如其来,在陆瓒做出反应之前,薛缨已撤回原位,不甘示弱地盯着他露出惊诧的深眸。
原来他也不是铜墙铁壁,同样的招数还回去,他罩在周身的冰壳也会裂开缝隙,哪怕仅有微不可察的一丝。
陆瓒抬手,在自己唇上摸到了一指血红。
这就是她的答案。
她可以遵旨做他的妻子,就如同方才,从表面看几乎便是爱侣间蜻蜓点水的一吻。至于是痛是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月色西沉,万籁俱寂之际,薛缨被送回了长宁侯府,这一场赌上一世名声的挣扎被压平了所有水花。
第二日,薛缨收到了陆瓒派人送来的一盒口脂。
在长宁侯府眼中,这是未来姑爷送给二姑娘的第一件礼物,甚至称得上是一件象征婚约的信物,自是甜甜蜜蜜、熨帖温馨,恭喜道贺之声不绝于耳。
唯有薛缨望着盒中的血红色口脂,咬紧了唇瓣。
血红色,正是昨夜她在他唇上咬出的颜色。
他在警告她,牢记承诺,休想作梗。
即便,这婚事他自己也并不情愿。
“点翠,”薛缨声调平静地唤来掌事丫鬟,“悄悄地,替我办两件事。”
提前准备一份让她来癸水的药,以及,将大婚那日用来点缀的一根小簪磨锋利。
……
因是太后赐婚,婚礼仪程皆按着礼部旧例规格有条不紊推进。
转眼到了十月初六,礼部拟定的大婚吉日。
自从天不亮迷迷糊糊被从被窝里拽出来梳妆,直到门外的喧闹起哄声近在咫尺,一身霞帔的薛缨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缓缓苏醒,后知后觉有了实感。
自己今日便要出阁了。
嫁与了一个朝堂红人,换取了父亲梦寐以求的得力联姻。
她头盖如意云纹织金帷帕,被人扶着一步步走出自小长大的屋子,如提线木偶一般,一一完成没滋没味的繁文缛节,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总算被人扶到陆府正房坐定,听了好一大段祝福的吉祥话,前面开席,余人退下,周遭才算静了下来。
薛缨长长舒了口气。
她憋了一整日,浑身难受,四肢都仿佛不是自己的,抬手将盖头一掀,一头躺倒,腰间的酸痛迅速蔓延开来。
“好累,好饿……”
薛缨垂着小腿仰躺在陌生的床上,发出一声哀嚎。
被迫嫁给一个话不投机的夫婿已经够可怜了,还要饿着肚子经受体力的考验。
“点翠,有点心吗?我得垫垫,不行了不行了……”
……
月至中天,婚宴散场。
陆瓒一袭大红喜服,身上没多少酒气,一双漆黑淡漠的眸子清明如常。
才一走进自己居住多年的卧房,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便是一怔。
他的新婚妻子正没形象地歪躺在床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本就精致的五官被涂抹了浓妆,掩盖住她原本的清丽玉容,添了几分女人韵味,只是这韵味如今荡然无存,全毁在美人唇角沾着的点心渣子上。
姑爷进来得太突然,点翠想叫醒自家姑娘的时候已来不及了,此刻不敢去瞧姑爷阴沉的面色,不停地绞着手指,大气也不敢出。
陆府为首的李嬷嬷双手交叠,试图撇清干系:“大公子,老奴劝过大奶奶坚持片刻,至少等到大公子回房,可是大奶奶只嚷嚷着累了饿了,便自顾自吃起来,老奴人微言轻,哪里敢劝……”
“嬷嬷这是说哪里话来?”
点翠听这话头不对,即便有些怵这位新姑爷,还是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正色道:“我家姑娘从出门便水米未进,便是个精壮男人也该饿了。却不知这陆府桌上摆着的只是为了好看,吃不得碰不得,想必是因着两府习俗不同,一时没领会,嬷嬷便原谅则个吧!”
好一张巧嘴,但李嬷嬷根本不把小丫头片子放在眼里,阴阳怪气道:“桌上茶果自是给大奶奶用的,哪个说过碰不得了?老奴只是——”
只是看不过这位侯府千金没规矩的样子!
“大奶奶还睡着,噤声。”
男人低沉嗓音响起,沁着冷意。
李嬷嬷哑然。
“既知大奶奶饿了,还不端上饭菜?”
他语气平静,李嬷嬷却听出了一丝烦躁,不敢再辩,连忙退下去办,还强行扯走了没眼色的小丫头片子,将空间留给二位主子。
等人把门带上,陆瓒抬手揉了揉额角。他今夜应酬了不少,深秋凉风都没能吹得他头痛,如今回了房,反倒觉着额角有些抽痛。
他撩起蔽膝在床沿坐下,俊朗的眉宇锁着,试图推醒酣睡的少女。
总不能就这样横躺着睡一夜,他没有被人鸠占鹊巢的打算。
推了几下不醒,陆瓒疑惑,不由俯下身,瞧瞧她到底怎么了。
就在这时,少女长睫轻颤,睁开了惺忪双眸。
陆瓒回避不及,与她撞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