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那边,是周二发来的一条消息,说他稿件的框架基本定了,问陈屿澈什么时候方便看一眼结构,确认一下材料的呈现方式没有偏离。
他说晚上看,程远发了过来。
不是正文,是一份两页的提纲,标了小标题:
**第一部分:一份offer的承诺**——以梁晨和刘星为主线,还原两个具体的经历,写到他们收到offer之后发生了什么,写到第7.3条。
**第二部分:数字从哪里来**——拆解"成功就业率76.3%"的传播链条,从平台定义到凌远报告(以公开数据为据,不提内部信息),到政府简报,到行业联盟声明,到合伙人PPT。
**第三部分:谁付了两次钱**——以徐明的邮件截图为锚点,写双重收费结构:用户付了精准匹配的钱,企业付了入职返佣的钱,平台从两头收,但谁也没有被告知另一头的存在。
**第四部分:那些人现在在哪里**——一两行话,不是总结,是留白,说那件事之后梁晨在哪里、刘星在哪里,让读者知道那件事没有停在那里,人还在往前走,只是那段路很长。
他把那份提纲看完,在那里坐了一会儿。
那个结构是清楚的,有逻辑,有人,有传播链,有钱的去向。那件事在程远那里变成了一篇可以发出去的文章,不是停在他的桌面文件夹里,那个"发出去"还没有发生,但它的形状已经有了。
他给程远回,"结构没有问题,第二部分引用的那份凌远报告,确认一下你引的是公开版本,不是我告诉你的任何内部表述。"
程远,"确认,我引的是凌远官网公开发布的版本,每一个数字都有截图,我来源清楚,你放心。"
他,"好,第三部分的徐明邮件截图,你打算怎么处理。"
程远,"打了马赛克,只保留关键词——渠道来源、返佣、入账——那几个词不打码,那是这件事的核心,打掉就没有了。徐明已经确认了,他本人接受这个处理方式,他知道截图会出现在报道里。"
"好,"他说,"发稿时间。"
程远,"周五之前完稿,周一发。"
那个"周一"放下来,三条线里,记者这条离发生最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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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雪那边,是同一周的周三上午。
她发来的不是消息,是一份文件,标题是《消费者集体投诉材料汇总清单(提交前核对版)》,里面按编号列了五份陈述书的状态:梁晨已签字、刘星已签字、何丽已签字、小王已签字、徐明已签字,材料栏每一行都标着"齐备"。
下面还有一行备注,是她加的:
**"意见书本周内出具,计划下周提交。提交对象:市场监管总局网络违法行为举报平台(在线提交)+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投诉举报热线书面材料(快递)。提交后会有受理编号,受理编号下来之后我告诉你。"**
然后是另一行,单独加的:
**"提交之后,这件事会进入行政记录,那一步没有回头路,你清楚吗。"**
他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给方雪回,"清楚,你按计划推进,材料你掌握,我这边如果还有补充材料需要提供的,随时告知。"
方雪,"暂时不需要,五份材料已经够了。"
他,"好。"
那个"好"放下,那件事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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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远内部,那件事是在周三下午。
罗明发消息让他去一趟,说是有个项目上的事要谈,消息发得很平常,就是那种平常的工作请求,他没有立刻想什么,把手上的那段数据整理放下,去了。
罗明那边只有他们两个,没有其他人。
罗明先说的是另一件事,确实是项目上的,关于下个月的数据发布计划,说了大概五分钟,他听完,说了几句意见,是正常的工作讨论,说完,罗明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他说,语气换了,不是随口的那种了,"上周开会说的那件事,关于'职途领航',"他停了一下,"他们的公关前天发邮件过来了,说有一家媒体联系了他们,那家媒体提到在一份外部研究材料里看到了凌远发布的就业率数据,他们想确认一下,凌远这边对那个数据的立场是什么。"
陈屿澈,"我们的数据是公开发布的,那个立场已经在报告里写清楚了,有方法论说明,有数据来源。"
"我知道,"罗明说,"但他们的问题不只是数据,他们问的是凌远是否参与了任何关于这个数据的外部沟通,包括向媒体提供分析材料,或者向律师机构提供支持文件。"
他把那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说,"那个问题我可以直接回答,凌远没有向任何媒体提供材料,也没有向任何律师机构提供支持文件,凌远的公开报告是可以被任何人引用的,但那是外部引用,不是凌远参与,那两件事不一样。"
罗明看了他一下,"是,那两件事不一样,"他说,"我也是这个判断,但我想跟你确认,因为你之前在做相关的数据整理,我想知道你在那个过程里有没有接触过外部的媒体或法律方向的人。"
那个问题是直接的,他知道那个问题在等一个直接的答案。
"我没有以凌远的名义接触过任何人,"他说,"我自己在关注这个议题,那是我个人的事,不代表凌远,也没有使用凌远的工作产品。"
那句话他说得很平,是真实的,他在最开始就划清了那条线,这会儿说出来,底下没有虚的。
罗明没有立刻说话,然后,"我理解,"他说,"只是提醒你,外部现在有一些动态,凌远这边需要保持口径一致,如果你个人在关注这个议题,注意不要让那件事和凌远的机构形象产生混淆,那对你自己也不好。"
"明白,"他说,"你说清楚了,我知道。"
他出来,往回走,走了一段,在楼道拐角那里站了一会儿。
那个谈话里,罗明问的问题是清楚的,他的回答也是清楚的,那两件事都没有偏离实际,但那个谈话本身说的不只是那些问题,那个谈话说的是:凌远知道外面有动作了,他们不确定那个动作和里面的谁有关,他们在收紧边界,让所有可能的开口都关上,那件事正在发生。
他把那件事想了一遍,然后继续往回走,打开工作文档,做下午剩下的那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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