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个文档存好,合上,然后把那张折了很久的纸取出来,翻到最后那一页,在最后的空白处写了两行:
**武汉·职业技术学院·合伙人·2百学生·76.3%。**
**这个东西在运转,不是以后会怎样,是现在已经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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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想了很多,也没有很多。
那个判断已经在了,清楚的:那套逻辑不是孤立的一个平台在做的事,是一条有数据背书、有政策认证、有分布式地面执行的系统,它的扩张每走一个城市,就多一批在那套逻辑里被定义的人,他们不知道自己被定义了,他们以为拿到了一个帮助他们的东西。
他知道这件事了,清楚了,下一步是什么,他还不知道。
但这件事他没有办法在知道了之后继续当作只是一个观察,这件事需要一个下一步,那个下一步还在想,但那张纸上已经有了那两行,那两行在那里,等他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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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给周新发了一条,"你帮我留意一件事——合伙人那边,如果有任何关于学生付费之后反馈的信息,或者关于那个'成功就业'之后的实际状态,如果有渠道能看到,你告诉我。"
周新,"我懂,我留意。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做。"
他,"现在不知道,先把它看完整。"
周新,"嗯,你说时间,"停了一下,"那个平台背后的人,你知道了吗。"
"有方向了,"他说,"不确定,还在看。"
周新,"好,我保持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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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停了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屏幕上还亮着的界面,是她今天下午发的一条消息,他一直没有回,不是没时间,是在处理那件事的时候把它搁在那里了。
她发的是,"这周去了一个家庭,是顺路过去的,不在项目里,就是想去看看。那位母亲说,学校发了一个教育资源推送的通知,让她关注一个公众号,她不太懂,但她想让孩子有更多信息,就关注了,然后收到了每天两三条推送,她不知道哪条有用,就一条条都存着,攒了三十多条,没有一条跟过去确认有没有用。"
他把这条消息看完,想了一会儿,然后回,"你去了一个不在项目里的家庭,你自己觉得那次去,值得吗。"
她,"值得,"停了一下,"那三十多条存着的推送,每一条她都有截图,她说我可以给你看看,我看了,有七条是跟她孩子的情况真正有关的,剩下的是外地的学校信息、不同政策的通用说明,对她没有用但她不知道哪条没用,所以全存着。"
他,"嗯,"停了一下,"那七条里,有没有她真的用上了的。"
她,"一条,她去找了班主任,拿着那条截图,问老师这上面写的是不是她家的情况,老师看了说是的,然后她才相信那一条是真的。"
他,"那条推送她要靠老师来确认它对她有没有用,"他说,"那套系统把覆盖做宽了,但那一条和她之间的那个距离,系统没有覆盖到。"
她,"嗯,就是这个,"她停了一下,"你今天也有事?"
他,"嗯,"他说,"你说的那件事,和我今天遇到的事,是同一件事的两头。"
她,"什么两头。"
"一头是资源被推过去了,但家庭不知道哪条是真的、是她的、是有用的,"他说,"另一头是数据说推送了,成功了,家庭触达了,数字好看。那两头之间的那段距离,是那两头都没有覆盖的地方。"
她,"嗯,我们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
他,"知道。"
消息停了,那个地方在两端都知道了,不需要再说什么,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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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他很晚才睡,在那个"记录"文件夹里,他又加了一段,来自那条她发的消息,只写了两行:
**家庭收到了三十多条推送,存着,不知道哪条有用。靠老师确认才能用上一条。**
**那个距离,在这两头都不被统计。**
然后他把文件夹关上,把灯关掉,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窗外偶尔有车过去的声音,然后静了,上海的夜很远,也很近。
他知道了一件事,那件事放在心里,不是悬的,是落下来了的:那个"记录"文件夹从今天开始不只是留痕,它有了一个用处,虽然那个用处还不清楚,但那个"还不清楚"和之前的"还不清楚"不一样——之前是不知道要不要做,现在是知道要做,但还不知道怎么做。
那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