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多问，只是感觉有些奇怪。
曲随山都到监狱里来了，斯立特的目标若只是他，为何现在不动手？
莫非联邦大会上还有他们的目标？
离大会开幕还剩不到一小时，她还是得想办法出去。
一不做二不休，她干脆就在这里发疯。
瞥了眼看守腰侧的警棍，瞧着挺结实，打断五六根骨头应该不成问题。
她佯装鞋带松了蹲下身，迅速抽出绑在看守小腿的匕首，正欲朝看守胸前刺去，怎料脚下忽然像地震了般，开始猛烈震动。
大厦将倾，地动山摇。
看守和她齐齐跌坐在地，地下似乎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惊叫声此起彼伏。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地板骤然开裂，一个灰黑色的庞然大物自地下崛起，将整栋大楼毁于一旦。
钢筋迸裂乱石如雨，看守被裸/露的钢筋刺穿心脏当场死亡，她也被乱石砸成重伤。
眼前是厚重的飞尘，鼻尖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不用睁开眼也知道，这栋监狱能活下来的人所剩无几。
曲随山呢？他还活着吗？
虽然他是联邦的叛徒，但谢然总觉得，他死了并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那脚底的庞然大物终于耸立起身子，从将近五十米的深坑中迈出，谢然趴伏在它背上，待视野恢复明晰，才发现自己竟处在半空。
那怪物竟足有五百米高，外形酷似一头猛犸巨象，仰头朝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像极了一座正在咆哮的山丘。
谢然紧拽着它背上的鬃毛，她曾怀疑斯立特原形是一只体型不小的怪物，但不承想竟是这样超乎寻常的庞大。
她忽然明白，当时在云之城实验室，欧阳里是如何消失的。
云之城距地面也不过五百米，它既能瞬间摧毁一栋由钢铁构造的大楼，击破云之城外的屏障应该也不成问题。
天空乌云密布，仿佛在应和这场浩劫。
巨象驱动庞大的身躯缓缓向前，下方又传来山崩地裂的轰响。开设大会的议政厅距监狱不远，谢然向下俯瞰，它竟一脚将议政厅所在的建筑夷为平地。
米里埃先生还在里面！
她距地面太远，看不清下面的情况，但不能让斯立特继续肆意妄为，否则整座首都星都将被它摧毁！
她握住匕首，狠狠扎进巨象的身体，巨象没有一点反应，似乎感受不到疼痛。
谢然拧眉，这种长度的刀刃，估计连皮质层都捅不破，根本无法伤及它分毫！
而她却几乎遍体鳞伤，肋骨约莫断了三四根，一根钢筋贯穿了她的小腿，痛得她几乎无法站立。
更要命的是，她额头刚才被一块巨石砸中，头破血流，还产生了轻微脑震荡。
她从口袋掏出那瓶止疼药，往嘴里倒了几颗。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闭眼缓了片刻，拔掉腿上的钢筋，强撑着站起。
在这块厚重的象背上她奈何不了斯立特分毫，她只能找到它的头颅，想办法给它致命一击。
再不济，哪怕只戳瞎它的眼睛也可以。
她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狂奔，一抹金色却忽然跃至身前，让她下意识刹住脚步。
“曲星臣……”
与她的狼狈截然不同，他身上竟没有一丝脏污，太阳虽已被乌云遮住，但他漂亮的金发依旧散发光泽。
谢然捏紧匕首，眼里的愤怒几乎要化作实质。
他就是这场灾祸的罪魁祸首！
“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谢然。”他清冷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眼中不知是怜悯还是嘲弄：“人类永远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他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漂亮到不可思议，仿佛造物主把无尽的偏爱都给了他。谢然曾也在不经意间被这双眉眼惊艳过数次，但如今再次与他四目相对，曾经所有的美好皆化为乌有，只剩下无尽的憎恶和滔天的怒火。
她一步一步朝他走近：“米里埃先生呢？”
“谁知道呢，或许已经死了。”
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疏离淡漠，令她感到陌生。
谢然在心底冷笑，他骗鬼呢！
谁不知道这一切是他同大主司一起策划的！
额头的血顺着脸颊淌到下巴，她抬手拭去：“为什么要这么做？”
曲星臣视线在她额角的伤口上一顿，轻轻眨了下眼，垂下视线：“平息生者的愤怒，告慰死去的亡魂。”
谢然听不懂。
“你害死了很多无辜的人。”
各个星球的星主、贵族，加起来至少五六百人，都要因这场灾祸丧命。
他们的目标，难道不只有曲随山么？
他轻轻摇头：“他们都不无辜，包括你最敬爱的米里埃先生。”
谢然一怔，忽然想起那句，“我们都是历史的罪人”。
于是咬牙：“‘历史的罪人’是什么？他们究竟犯了什么错？”
曲星臣轻笑：“你果然听到了。”
她一把拽过男人洁白的衣领，将匕首抵在他颈侧：“不要与我装傻，告诉我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锋利的刀刃在白皙的皮肤上印出一抹红痕，她脚下微微晃动，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灌入耳中：“尊主……是否可以……杀了她。”
“莫要对她动手，斯立特。”
巨象再次发出嘶吼，似不解，似愤怒，却不敢有半分质疑。
谢然松开匕首，退后半步说：“曲星臣，还有两天学校就放假了。”
如果没有今天这场变故，两天后她会按照约定到硕海苑找他，想办法让他入学。
“谢然，现在我们是敌人了吗？”
“从你恢复记忆那天起，我们不一直是敌人吗？”
“谢然，你说过永远不会抛弃我。”
“我永远不会抛弃的，只有我的同伴。”
她握紧匕首，用尽全身力气刺向他的心脏。出手的一瞬，荧白的流光自他周身迸射，将她紧紧缠住。
她瞬间脱力，匕首也自掌心脱落，顺着巨象的脊背滚了下去。
“你果然也有……”
“这是A级魂力，杀死赤蝠也是因为它。”曲星臣抬手，流光缠绕她的脖颈，他能感受到谢然的脉搏已经十分微弱：“我拥有人类难以企及的力量，即便如此，你还要与我为敌吗，谢然？”
她抬眸，眼中是孤注一掷向死而生的决绝：“我会一直战斗，直到血流尽的那天。”
“如果这就是你的回答，”曲星臣松开她，眼底已不见丝毫温度：“希望下次再见，你能履行自己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