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怀疑她根本就没有听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得到了一个解释之后，她便真的不再多问。

这般轻易被搪塞过去，反倒让风止生出几分无处说理的无奈。

他很快强迫自己忘掉这种感觉。

梦魇是秘境之中最低级的造梦师，他们制造的幻境光怪陆离，虽然是基于记忆所制造，但会随意拼接，将年少往事与成年经历胡乱糅合在一起，因此很容易被识破。

幻境中，

兰濯尘正在观南雪原上练剑，师尊负手而立，一招一式细致指点他练剑法门。

这般场景已是时隔久远的旧忆，他依稀记得，年少时身形瘦小，堪堪只及师尊腰间。

当他长到师尊肩膀高度的时候，师尊就已经不能指导他了。

而现在，师尊依旧用满含慈和的目光望着他，就好像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见兰濯尘停下动作，他温声询问：“怎么不继续练了？莫非是累了，想歇息片刻喝点水吗？”

这幅画面漏洞百出。

兰濯尘静静凝望师尊片刻，重新抬手练剑，当真如同年少初学之时，亦步亦趋跟着动作修习。

等他将所有动作练完。

又一招一式拆解，练了许久，才流畅打出一整套来。

待整套剑法尽数练完，他满心欢喜转头望去，期盼能看到师尊眼中的欣慰与赞许。

可目之所及，哪里还有半分人影，唯有一方冰冷的石碑立在地上，一层一层的雪花飘下，极快地将那墓碑的底座都掩盖，只隐约看得见碑面上鲜红的字迹 —— 师太初之墓。

兰濯尘站在碑前，沉默很久，冷笑一声，抬手一剑狠狠劈向墓碑。

墓碑应声碎裂，周遭幻境也随之轰然崩塌。

从迷梦之中清醒过来，兰濯尘发现自己躺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人。

兰濯尘撑着身子坐起，觉得头依然有些昏沉。

他在心底暗笑自己，没想到自己竟会栽在梦魇手里。

他心底的念头刚起，身前之人的话语便恰好响起，带着几分嘲讽：“没想到你这般本事，连区区梦魇都能困住，如今怕是连起身都费劲，要不要我拉你一把？”

他摇摇头，独自撑着地面站起身。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方才孙清逸所在之地早已空空如也。

疯子见状嗤笑了一声：“别找了，你跟着我，不然靠你这个废物不知道要走几百年，说不定半路上就死了。”

对方这张嘴，估计是毒蘑菇吃多了，如今已经开始往外喷毒了。

兰濯尘倒也不恼。

风止越看越不顺眼，扭头，走了。

他不声不响的跟了上去。

二人前行没多久，便迎面遇上了林可望带领的清心宗一众弟子。

风止随手取出一顶遮面帷帽，轻轻戴在兰濯尘头上，将他整张面容严严实实遮挡起来。

远远望见风止，林可望高悬的心总算落了地。

目光落在风止身后那位头戴帷帽的人影身上时，她只觉得莫名眼熟，仔细回想，恍然记起早在幻境之中，风止身边便跟着这样一个人，彼时她并未放在心上。

见这人似乎要一同并入队伍同行，顿时心生好奇，但是社恐让她开口极为困难，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却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此时再开口询问，似乎有些奇怪了。

林可望默默放弃。

这路偏的并不多，众人继续赶路。路途之中时常偶遇零散梦魇，这般低阶魔物，宗门里的外门弟子便能轻松出手剿灭。

幻境中的梦魇与普通的魇不一样，他们的体内也有内丹，可用作炼丹。

几轮下来，众人也是收获颇丰。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风止带他们所走的道路，经常能够遇见一大片的仙草，虽然不是特别珍贵的品种，但也是灵草，拿回功德堂兑换积分也是极好的。

行了大半路程，弟子们却没有丝毫怨言，都叽叽喳喳说着自己方才采集到了什么，收获到了什么，脸上满是欢喜雀跃。

风止缓步走在队伍的前方，林可望则渐渐落到队伍末尾，掏出一本不知道什么话本在看，倒显得没那么孤僻了。

跟在后方的兰濯尘却敏锐地捕捉到风止手上的动作。

他在揉自己的肚子，嘴唇也微微泛白。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耳朵捕捉到一点奇怪的声响，是有人的肚子打鼓了，他看向风止的肚子。

果不其然，他饿了。

然而风止此时却没有任何想要去找食物的意思。

兰濯尘的视线缓缓移到风止肩头，看着那只蔫蔫提不起精神的小团雀。

自从此前与胥宁那场死战过后，他本体与雀身精血之间的神念联结便时常断断续续，时强时弱。

直至此刻，他尚且不知留在关南雪原的那具傀儡身躯，是否已经暴露。

兰濯尘伸出手，原本无精打采的小团雀轻轻一颤，落在他的指尖上。

风止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的意思。

团雀周身轻轻震颤，心口位置透出暗红微光，精血缓缓从雀身之中剥离而出，顺着指尖悄然融入兰濯尘的体内。

这滴精血回到兰濯尘体内的刹那，雀身所有的感知、见闻与亲身经历的一切尽数尽数传回本体。

兰濯尘也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原来如此。

小团雀苦练厨艺，就是为了守护风止那脆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