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欲起身,想想又停住了,重新坐定,落笔如常。
很快,风止走了回来,安静坐在木桩之上,低头细细擦拭落满尘土的幂篱。
兰濯尘开口问道:“你一直是这样吗?”
口中说着话,他头也未抬,笔墨不停。
风止也没有停下清理的动作,笑了一声,“哪样,逆来顺受吗?”
原来他也知道自己在逆来顺受。
“不好意思!”二人话音刚落,那名女子匆匆赶来,在摊位前深深鞠了一躬。
鞠躬实在是一个很大的礼。
风止赶紧站起身,扶了她一把,温和道:“不必如此的。”
女子道:“要的要的,虽然我跟那个男的没有什么关系,但因为我的问题让你受到这样的...,而且你好像还在发烧,我很过意不去,你们是卖符纸的是吗,这些符纸我都要了,不算是赔礼,我看你们符纸画的也很...好。”
女子说了一连串的话,伸手拿下一张符纸,看清潦草诡异的朱砂纹路,话语骤然卡壳。
顿时一句夸赞吐不出咽不下,仓促付了灵石。
于是不知道今天是幸运还是不幸,赚到了足足五十多颗上品灵石,早早便收摊了。
兰濯尘虽然不了解凡间的物价,但丹药的价格还是了解一些的。
这五十颗灵石若是用来购买最多够买一个普通品质的生肌丹,勉强能剩几颗灵石,所剩无几。
若是从前,他自会直接购丹,省时省力。
可现在要养着风止这具凡躯,柴米油盐、病痛疗伤都需是开销,不得不精打细算。
思虑再三,他决定租借丹炉,自行炼药。
如今不过午时,二人先回客栈吃饭,再一起去药房买药。
兰濯尘不必进食,风止十分善解人意道:“你不用一直看着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去药房吧。”
兰濯尘只是坐在桌子后面看着他,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吃,显然并未采纳他的建议。
目前来说,这是风止最乖的一次,没有任何异常行为。
但兰濯尘并不打算信任对方,即使他表现得再像一个正常人,他也不会放任对方独处。
风止吃饭的时候很规矩,规矩得近乎刻板。
他刚到这里的时候,甚至不会拿筷子,他严格按照一筷子食物放进嘴里,咀嚼二十下后,再咽下。
一开始会因为摸不准每筷子的量导致噎住或咀嚼不够二十下,目前来说就拿捏的很准了。
能看出来他很认真地在吃饭。
见他将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咀嚼够了次数,咽下,将筷子整齐摆放在碗上,转头看着他。
兰濯尘满意点头,起身道:“走吧。”
此刻还是午时,街市零星几个人,两人走进药铺时,掌柜连忙起身招呼。
生肌丹需要的药材还算常见,凡间药铺中都有,不过其生长地不同,药材中蕴含的灵力不同,药效也就差得十万八千里。
兰濯尘皱眉看了一圈,又拉着风止走了出去。
这药草上的灵力微乎其微,总的算下来居然要他三十多个上品灵石。
他既不有钱,也不傻。
如果这里卖的药这么贵,不如去最近的一座灵山下购买,还便宜些。
两人又赶往灵山,林林总总买了一堆东西,勉强只花了四十颗上品灵石。
最后兰濯尘又花了十颗上品灵石租用了一个炉鼎。
炼丹极耗心神,更何况他现在还不是本体。
若是他的本体来,片刻便可成丹,作为一道虚影,他却需彻夜坐守丹炉,炼丹的过程需要时刻紧盯。
两人站在临时租来的丹房中。
跑了这么多地方,风止早已露出些微疲态,见兰濯尘将视线看向自己,非常从容地找了一处凳子坐下了。
兰濯尘目光还是落在他的身上,风止侧头,看着兰濯尘一步一步想自己靠近。
他正想说,不用担心他,丹药练完他们就可以回去休息。
突然眼前一黑,风止面上露出诧异的神色,然而只涨了张口,意识便沉入昏暗。
兰濯尘伸手接住风止无力瘫软的身体,铺开黑袍将他轻放躺下。
相较于相信风止不会乱跑,他更相信失去行动能力的风止不会乱跑。
虽然这段时间过了一段非常穷困的生活,每天出去讨生活,但他对风止的变化还是很满意的。
这段时日朝夕相伴,风止眼底的笑意日渐真切,不再是刻意伪装的冷淡疏离,眉眼间多了几分鲜活暖意。
兰濯尘暗自思忖,或许这般人间烟火,能慢慢抚平他心底的死意。
但他不敢赌。
从今往后,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寸步不离,直至风止彻底挣脱过往桎梏,安然飞升。
兰濯尘伸手将散开的黑袍边缘拉起,细细将人裹紧,确认风止睡得安稳,不会再受凉,才转身走向丹炉,凝神敛气,开始静心炼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