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让你看到了。
齐铮轻轻捋他鬓角的发丝:“我不怕,哥,你也不要怕。”
不要害怕,我在。
程翎东还在他怀里。
梦到上辈子,对于程翎东来说不是噩梦,因为那是他真实经历的,算什么噩梦啊。
就算因为谁谁谁醒来了,他也不害怕。
只是想杀人。
钱疏竹,你快来了,是不是。
我这么出名了。
如果只有他自己一条命,程翎东真的可以不去计较。
可程南音死了,他永远忘不了。
这个仇是必须报的,必须。
依照他对钱疏竹的了解,这个人绝不会放弃他,商人怎么可能放弃一棵摇钱树?
接着,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和这贱人结仇,他要把口水吐在那张惯常微笑的脸上。
要不是现在是法治社会,程南音还在上学,他愿意直接把钱疏竹捅死,自己再坐牢。
可惜不能,也不应该。
他大好的人生,是不能这样浪费的。
所以他要和钱疏竹结仇,那人睚眦必报,只要他拒绝了钱疏竹,钱疏竹必然永远记恨他,直到他达成目的为止。
要么他归顺钱疏竹,要么他退出歌唱的舞台。
很可惜,这贱人必然一个目的都达不到。
想到这里,程翎东笑起来,月色下,白的面容黑发流溢在眉宇,穷凶极恶的艳色鬼魂般。
齐铮只是心疼地摩挲他的面颊。
太多事情,现在程翎东不愿意说,也没有关系。
齐铮倒是在这情况下,想说出来他自己的事了。
男孩说:“今天是我爷爷的忌日。”
程翎东于是看向他,青年也还记得,齐铮是留守的孩子,必然和爷爷奶奶感情很深。
齐铮看着他,笑笑:“每到这一天,就有点睡不着。”
青年的手还被他握着,虽然程翎东的手偏冷,齐铮的手偏热,但温度叠加温度,就合适了。
不那么冷,也不那么热。
只剩下家一样的温柔温馨。
程翎东靠在他的颈窝,没有暧昧,只有小动物似的依靠上去,给男孩一点自己的温度。
“有时候我恨我父母,为什么把我扔在老家,爷爷奶奶那么老了,真的很辛苦。”
他出神地看着天花板,讲话的声音平静而磁性。
“可是我也知道,他们没有办法,创业那几年,忙得鬼一样,哪里有时间带孩子,他们也打钱回家的。”
“我学架子鼓,第一个支持我的就是爷爷,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架子鼓,他倒是知道什么是凤阳花鼓。”
程翎东在他的怀抱里,安静地倾听。
齐铮想也许自己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程翎东在,他就很安心了。
男孩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虽然是留守的孩子,可不知道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大多数小镇里的孩子也是,所以也不会被歧视。
只是一起玩,一起跑,一起在早晨的雾气烟波里放风筝和骑自行车。
小孩子骑大人的自行车是坐不了的,可站着也有意思。
直到爱上音乐,直到在外面的父母寄来钱,买了架子鼓。
小镇的初中里有一位音乐老师,他会架子鼓。
齐铮是那样学习着长大的,高中了,被接到了s市,离开了家乡的伙伴,风筝,坐不下的自行车,和远去的老师,爷爷奶奶。
说到这里,他笑了下,程翎东摸摸他的唇角。
没有说,齐铮知道他想问什么。
齐铮说:“要不是为了架子鼓,指不定我考不上大学。”
他这样少年被遗落在家里,长大了才被接走,到一个灯红酒绿的大城市,对于他来说,家里还突然有钱了的孩子,能考上s市音乐学院的确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要不是为了音乐。
接着是一阵沉默,现在休学了,他的父母都不知道。
爷爷也已经去世,再回老家,那位音乐教师据说上了某次晚会,出名了,调到县城的学校去了。
好像什么也没有了。
程翎东说:“你听过《凤阳花鼓》这首歌吗?”
齐铮愣了下,青年没等他想出来答案,他开口唱起来。
无边无际缥缈的夜色里,月光原本是白得凄厉,可落在青年脸上,他带着微笑唱的歌而张开的唇边,是绮丽艳色,哪怕淡薄。
程翎东唱的是一代天后邓小姐的版本,这个版本比起同名的凤阳花鼓民歌来说,内容就显得乐观了些,像一对夫妻的相互埋怨。
唱到丈夫埋怨妻子时,程翎东笑着捏住齐铮的脸颊。
男孩气鼓鼓的,但也没不让。
又唱到女人抱怨丈夫没用,齐铮忍不住反驳道:“哪里嘛,嫁给我不就好了。”
程翎东看着他,离开了他的抱,月色下笑一笑。
问:“心情好些没有?”
齐铮自然是点头,还眼巴巴看着程翎东,想多腻会儿,多听他唱歌给自己听。
只唱给他听。
青年便也安心地点点头。
转身,靠了墙壁,睡去了。
把齐铮气得牙痒痒,从后面抱住青年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