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也没说话,只是把这词在心里默过了一遍。
“丁教授,您怎么站在这儿?您的位置在前面,请跟我来。”工作人员的声音打断了丁也的思索,他的话一出,刚才还交头接耳的几人目光立刻递过来,带着对身后年轻人身份不加掩饰的惊讶。
丁也微微点头,跟着工作人员的引导往前走去。
他的位置靠前,在礼堂的第三排。在这个角度,台上一览无余,但距离陈嘉木的位置还有些距离。
丁也落座时,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陈嘉木偏着头,正和身旁人说着什么,却在那一瞬间转过头来,目光正好撞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极短地碰触。
陈嘉木主动冲丁也微微颔首,嘴角那抹弧度又上扬了一点。
算不上是打招呼,只是出于商人的一种惯性,极快地确定对方的身份,极快地思索是否对自己有利,以及极快地判断这个人是否值得记住。
丁也面上没有任何波澜,他在座位上坐稳,视线落向前方的舞台,仿佛刚才那个对视并不放在心上。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
宣讲、致辞、合影、再致谢,活动该有的流程一个没落下。后面几排的人早已坐得腰背发僵,偷偷扭着脖子,终于在主持人最后一句致谢之后,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
等到人流散得差不多了,丁也才起身往外走。
起身时,他余光扫见陈嘉木身边还围着不少人。商业化的吹捧此起彼伏,脸上堆着笑,嘴里说着“久仰”“荣幸”,分辨不出几分真心,几分客套。陈嘉木一一应对,有来有往,笑意底下藏着什么,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丁也没停留,径直走向出口。
初春的风迎面扑来,带着礼堂外玉兰树特有的清冷芬芳。
他刚迈下台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丁教授还真是叫人好等。”
他诧异转身,见屠滟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口袋里,发丝在风里轻轻晃着。她眼底含着笑,是那种不带任何公事公办的、难得的松弛。
“吃饭去吗?”她问。
丁也微微一怔。
“你怎么会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软下去。那张惯常冷冰冰的脸上,有惊喜从眼底浮起来,唇角不自觉地带起一点弧度。
屠滟看着他笑了一下,胡诌道:“路过。”
两人的关系现在只隔着一层薄膜。
丁也知道屠滟此刻最心系的,是母亲的案子刚刚重启,十年的心结刚刚有了松动的迹象。他不想让自己成为她的负担,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她任何额外的压力。
所以他忍住、克制,让自己成为她身后最忠诚的后盾。
而屠滟呢,她一直都知道。十年前知道,十年后也同样知道。
母亲的案件正在进行,她需要把全部的精力放在那上面,现在并不是谈任何其他事情的时候。
再加上她其实也有些享受他们现在的关系。隔着一层薄膜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的情绪,又远到不必为任何的情绪负责。可以一起吃饭,一起办案,一起站在风里说话,而不必担心那层薄膜被戳破之后未知的一切。
她害怕失去的感觉,所以现在正正好。
“走吧,我都饿了。”屠滟转身往前走,没等他回答,却笃定了他一定会跟上来。
丁也在原地站了两秒,看着她的背影,他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往外走时,身后传来动静。
屠滟回头看了一眼,迟疑了一瞬又收回目光。
“怎么了?”丁也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
屠滟摇了摇头:“没事。”
随后她转移话题:“猜猜我想吃什么?”
丁也配合着报了几样,每报一个便看她一眼,直到她脸上的表情舒展开,他才眼带笑意地确定最终要去的餐馆。
屠滟瞧他一眼:“丁教授,用心理学揣摩人心可是犯规。”
“那就罚我请客,如何?”
“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