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安看着眼前较劲的儿子，心中涌上怒气：“不行，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一个小提琴专家，他演出团退役的，能给你更好的指导意见。”

季群明听见喻安给自己安排好了一切，冷冷地拒绝道：“我不去。”

喻安忍住不怒了，声音不由得拔高：“你不去你想干什么，在这里当一个废人吗？”

他看着喻安，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季群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抬眼看着喻安：“妈。”

话出口的时候，季群明才发现自己这声“妈”喊的有多生涩。

“我的手废了。”季群明艰难开口。

喻安听见这话，倒吸了一口气。

她大学是学音乐，主攻小提琴方面，毕业后先是去当了几年的小提琴老师，后来被邀请入团。

季群明小时候就被喻安教导小提琴，对小提琴极致的追求是她的执念，慢慢这份执念慢慢移到他身上，是她对儿子的期望，疯狂的期望。

好几年前吧，季群明记不得是在他多大的时候，因为一首曲子的失误，喻安大怒，觉得自己的儿子就是不够努力练习才会失误，她把季群明关在琴房里，不允许他出来。

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琴房里，从早到晚琴声没停过，等喻安再去看季群明的时候，发现他蹲在地上，左手沾上了血，右手的手腕还在往外冒血。

他多次被关在房间里，一关就是一天，直到那一次琴弦断裂后的弹飞，铜丝撞击在手腕部分。

血虽然很快止住了，但季群明再拿起琴的时候对上喻安期待的眼神，他的手就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季群明内心抗拒这种感觉，碰到小提琴他会逃避，他试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抖的更厉害。

喻安闭了闭眼，转头不看季群明：“不行，这是在通知你。”

碗筷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拉开椅子：“我说不去就不去。”

季群明转身出门，身后的季文州看着自己的儿子，想叫他却没叫住：“干什么去，臭小子，你给我回去。”

“我吃完了，先上楼去。”

喻安看着季群明的身影，拍桌站起来：“我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现在不学无术像什么样子。”

季文州站起来安抚着喻安：“好了，我看儿子数学挺好的啊，参加过那么多比赛。”

“是成绩好，但全国那么多人才，他拎出来算什么？”

“行行行，先吃饭。”

转过楼梯，下面的声音才慢慢弱去一些，季群明进到自己的房间里，看着里面书桌上的小提琴——琴身还泛着光泽，他经常会保养它，即便不拿起。

沉默了一会他走过去，拿起小提琴放在肩上，久违的感觉慢慢浸透身心。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琴弓，轻轻地拿起来，刚放在琴弦上手就开始颤抖起来，他努力克制这种感觉，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尤如困兽一般，对喻安这幅样子有着恐惧，可常年得不到关心让他在见到亲人时忍不住生出期待，复杂的情绪快要淹没他。

面对喻安放弃他以后又重新将内心的欲望加给他，他不想去面对，甚至想逃离。

他厌恶现在的自己，到头来什么也不是。

窗外的黄昏漫进来，季群明看见空气里漂浮的颗粒，过了许久他才慢慢把手放下盯着自己的手腕看，呼吸带着沉闷。

不知僵了多久，季群明突然把琴弓摔在桌上——“啪”的一声，弓毛在不停地颤抖。

他抓过旁边的数学竞赛题测，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笔尖恨恨扎在草稿上：XY，柯西不等式，客斥原理……这些数字和公式像锚，能把他从那片发抖的混乱里拽出来。

等他写完一整页题，天已经黑透了。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竞赛群里的消息：“下个月有一个省赛，记得准备一下。”

季群明盯着屏幕，指尖慢慢蜷起。

他把小提琴塞进琴盒，推到书桌最里面，然后翻开题册，笔尖在纸上划开细碎的响。

窗外月光倾洒在草稿纸上，他心里很烦躁。

第二天一早，班主任李忠走进教室。

面上带着点严肃，不像平日里那样和蔼：“同学们，接下来的两天要举行一个测试，但也不要太紧张，平常心态就可以了。”

虽然开学进行了分班，但学校仍然要举行一次开学考，大概是想让同学们收收玩乐的心态，把心思投到学习中来。

底下立刻响起了低叹声，有的人扒着同桌的胳膊抱怨。

“怎么刚开学就要考试啊。”

“有没有点人性。”

“我受不了了，我想现在就回家。”

李忠敲了敲桌子：“考完试就是周末，学校会统一不布置作业给大家放松放松。”

这美名其曰给同学们休息，其实是留出时间批改试卷。

同学们既兴奋又害怕，万一考不好那这个周末可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