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羽寒鸦敛了翅羽,自俏如来发顶轻跃而下,稳稳落上纪黛音肩头。
“急事缓办,纪师姐何苦强撑。”
俏如来疾步上前,稳稳搀扶住她,语声压得极低,带着未散的歉疚。
“是我失策,牵累你……”
篆字捆缚的窒息感褪散,纪黛音抬头侧眸看向他,虽难控身体的酸软无力,说话的字句却平稳清晰。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中原若全数落进戮世摩罗手里,谁都不能独善其身。”
出声打断俏如来的自我苛责,她指尖轻轻搭住对方臂弯,借力稳住虚晃的身形。
“接下先生衣钵的你,只管放手去做,别被这点歉疚,缚住了手脚。”
迎上纪黛音幽暗的眸光,他的话停在嘴边只溢出了半句。
“师尊若在,纪师姐觉得……”
周身业债浊气缓缓沉淀散去,她语声平和,再度宽慰眼前之人。
“落子见真章,不负先生以命殉道,便就不是空口无凭。”
不输男子的眼界和格局,让在廊下旁听的一步禅空与法涛无赦都敬佩几分。
哪怕被苦痛磋磨着成长,心性却不曾少过半分良善。
走出屋子的纪黛音对着两人俯身一礼,是在儒门浸习十数年的端方姿态。
“多谢菩提尊、金刚尊款待,叨扰天门这半晌时日,盟约既定,那黛音就此告辞了。”
俏如来默然随行于她身后,朝着双尊合掌一礼。
“阿弥陀佛,纪施主路上小心。”
一步禅空颂念佛号,与法涛无赦一同目送两人离开天门。
和纪黛音并肩走过一履岩的石阶,俏如来在行至半途,终是忍不住望向身侧的人。
“纪师姐可还记得,初见时,问精忠的那句「天下人的生,值得师尊的死去换吗」?”
纪黛音静静看了他片刻,唇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重要吗?先生想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她抬起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眉心。
“那师姐……会怪师尊吗?”
纪黛音收回手,语气坦荡得没有半分波澜。
“被规则护着的人,没有资格质疑。”
俏如来心口一震,瞬间懂了这句答非所问的深意。
“精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说着,她抬手将肩头的寒鸦拢进掌心,指腹顺着油亮的鸦羽缓缓梳理。
“当年得先生所救时,吾是万毒窟唯一的存活者,你还想知道什么?”
俏如来垂眸沉思三息,另起了话头。
“纪师姐,对墨家有何看法?”
纪黛音继续沿阶而下,衣袂扫过石阶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诸子百家传承两千年,先辈留下的东西,不全是糟粕。”
轻柔的言语顺着风飘进了俏如来耳畔,像是一块压舱石,稳住了他惴惴不安的心神。
“精忠,你要的是海清河晏的世道,这不算难做到的事,却并不容易达成。”
看着她的背影,俏如来回想起默苍离临终那一句「儒门有一人,心性殊异」。
“儒门的藏书阁,为何题名「归弈」?”
被意料之外的问题拽停了脚步,纪黛音侧身回眸观察着他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