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光落尽策君殿余下的半室清寂,风穿雕花窗棂,携来沉沦海终年不散的潮声。
公子开明去而复返,明艳衣袍尚染着浅淡魔气,步履从容一如往日。
唯独腰间常年贴身相随的策君令牌,气息空茫疏淡,再无半分熟悉的权柄温泽。
纪黛音半倚软榻,清明的冰蓝瞳仁澄澈通透如同晴空天幕。
神魂休养一夜稍缓,四肢却依旧浸着化不开的酸软冷乏。
声线轻浅如寒玉敲冰,剖开他层层伪装的从容。
“帝女精国的两名魔将,用你出借的策君令牌,借魍魉栈道踏入了中原。”
不给他半分开口搪塞的余地,诘问紧随话音而出。
“精忠会甘心情愿返回帝女精国,乖乖做魔伶公主的驸马?”
魍魉栈道贯通魔世与沦陷的中原,是乱世之中最隐秘的两界通路,寻常魔兵无令不得擅入。
可策君令牌在手,便可破除栈道禁制,畅行无阻。
公子开明执掌沉沦海半生,最懂权柄分寸。
若非他刻意默许纵容,区区两名底层魔将绝无资格踏此密道,更遑论涉足中原战局。
中原全境沦陷,戮世魔罗执掌魔祸,屠戮苍生,正道溃散、百姓流离。
俏如来接任墨家钜子宿命,自然是以中原千万生民为重。
魔伶公主只在意帝女精国的族群存亡,从未读懂俏如来扎根骨血的悲悯与担当。
公子开明深谙全盘棋局,智者落子,向来算尽利弊,缄守城府。
从不会为注定无解的局,给出苍白答案。
“那小黛可要留在魔世,成为沉沦海,策君殿的女主人?”
本就不是为解惑的言语,却被这反问噎住了思绪。
纪黛音静静抬眸,澄澈眼波无半分慌乱,干净得近乎残酷的平和。
“小明,你在试探吾情感残缺的程度。”
唇边惯有的浅淡笑意彻底敛去,明艳衣袍衬得面容愈发沉凝。
“小黛,太过聪明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折扇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沉郁,六年相伴,对方都留有不容探寻的秘密。
纪黛音眸光轻轻落定在公子开明的眼底,冰蓝澄澈。
“小明,吾最后的道途会是文脉化圣。”
公子开明静静望着她单薄却挺拔的身姿,望着那双通透的冰蓝眼眸。
半晌,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折扇。
“小黛,公子开明加注买断的,是你的生不殉局。”
避开灼人的目光,纪黛音望向窗外漫无边际的沉沦海。
“小明,这是两件事。”
一缕寒意悄然缠上腕骨,她拢紧衣袖,悄悄掩住指尖的冷颤,周身仅存的一点温润气韵,转瞬便被刺骨阴冷冲淡。
“能不能带回俏如来,是帝女精国的事,与本策君没有关系。”
转身不再观摩纪黛音的神色,公子开明背着手在殿中走来晃去。
“小明倒不必与吾置气,三五年以内,藏书阁没有条件启用永固计划。”
纪黛音望着他来回晃荡的背影,冰蓝瞳仁漾开一点浅淡暖意,轻声安抚。
“好了。休养尚不足两日,何必思虑这般沉重,倒叫本策君听得,心头沉甸甸,脑袋都隐隐作痛。”
公子开明停下脚步,折扇一收,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
慢步走至软榻旁,目光落在她拢紧衣袖的小动作上。
“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