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定,魔气骤涨,径直朝着纪黛音周身缠绞而去。
她要截胡。
截她前路,截她安稳,截她独一份的神魂归处,蓄意碾碎纪黛音来之不易的片刻平和。
纪黛音睫羽微敛,眼底掠过一缕极淡的疯戾寒芒,脊背依旧挺直,不曾退后半步。
清冷风骨自守,纵然前路被截、恶意缠身,亦无半分怯弱,只静静立在原地,静待变局。
而身侧——
方才还唇角带笑、散漫随性的公子开明,笑意刹那间从眉眼寸寸剥离,尽数冰封。
一秒之前,眉眼温柔戏谑,周身暖意松弛。
一秒之后,眼底星河寂灭,只剩彻骨寒凉。
那不是往日对阵同僚的假意冷脸、戏谑施压,不是棋局博弈的刻意拿捏。
是真正动怒。
是向来闲散的策君,从未对外人展露过半分的、动彻神魂的凛冽杀机。
周身所有慵懒、戏谑、漫不经心尽数褪去,魔世策君蛰伏的顶级威压轰然铺开,沉沉压落整片荒途。
夜风骤停,魔气凝滞,天地间只剩刺骨的冷寂与肃杀。
他微微垂眸,再抬眼时,眼底再无半分温度,漆黑瞳色沉如寒渊,凝着淬骨的冷戾,牢牢锁死身前的魔伶公主。
“哎呀呀呀,公主啊公主。”
声线褪去所有轻佻绵软,低沉、冰寒、字字沉压,带着克制到极致的杀意,一字一顿,缓缓落下:
“收回你的放肆,我不想……杀你。”
后半句滞涩微顿,不是犹豫,是最后的分寸容忍。
他生平观棋无数、遇敌万千,向来戏耍周旋、从无真杀伐之心。
魔伶是第一个,逼得他褪去所有伪装、弃掉所有从容、动了真心杀意的人。
远处魔殿方向,隔空而来的血契轻轻震颤。
端坐殿中的俏如来骤然感知到这边极致凛冽的气场波动,魔瘟在肌理间隐隐发烫,道心沉静无波,却依旧清晰洞悉——
今日的公子开明,不再是世外闲棋、戏谑策君。
是为一人,甘愿染戾、破分寸、动杀机的守护者。
魔伶直面这铺天盖地的冷戾威压,脸上的恶意笑意瞬间僵住,心底骤然升起彻骨寒意。
她终于知晓。
世人皆知魔世策君散漫无拘、万事不放在心,却无人知晓,他毕生唯一的软肋、逆鳞、底线,从来只有一个纪黛音。
谁敢截她前路、伤她分毫、夺她安稳,便是亲手撕碎他所有温柔,踏碎他所有纵容。
荒途肃杀,一静万寂。
他立在纪黛音身前,彻底将她护于身后,周身杀意凛冽未收,冷眼凝视魔伶:
“再敢动她分毫,本策君废你千年修为,踏碎你一身魔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