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忆无心和小玉端着熬好的药进屋.
纪黛音已经醒了,清瘦的身体弱弱地靠在床榻之间.
“纪姐姐……”
忆无心走到纪黛音面前,把药碗递到她的手边.
像是才听见声音一般,纪黛音转头看着忆无心.眼眸的光点暗了一瞬,复又亮起来.
“……”
视线缓缓落点在忆无心手中的药碗,她的动作先是卡壳般一滞.后又慢慢伸手,在摸到药碗的时候陡然垂下.
忆无心很清晰的看见了,纪黛音眸里的光点彻底没了.
“纪姐姐!”
风从破窗缝隙钻进来,卷着满屋未散的药苦,撞碎在满地瓷片与药汁上.
药碗碎裂的脆响刺破屋内凝滞的安静,滚烫药汁溅上青砖,腾起一缕淡白的雾气,苦涩气息瞬间漫得更沉.
忆无心心口骤紧,慌忙伸臂环住纪黛音摇摇欲坠的身子,将人稳稳揽在身侧,指尖触到的肩背单薄得不堪一握,冰凉的体温透过素衣渗进来,冻得她指尖发颤.
纪黛音却似全然不觉,长睫如沾了霜的蝶翼,方才那番明暗交错的眸光,彻底熄成了一片无波的死寂.
没有痛呼,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无,只剩一身褪尽所有锋芒的空茫,仿佛周遭所有的声响、动静、温度,都在瞬间与她彻底隔绝.
“小玉,快、快去请医者!”
忆无心声音发颤,一手死死护着纪黛音,一手慌忙擦去眼角急出的泪光,看着眼前毫无生气的人,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恐慌.
小玉早已慌得六神无主,闻言踉跄着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屋去,不过片刻,便领着黑水城的医者匆匆赶来.
老医者步履急促,看着榻上虚弱不堪的少女,又瞥了眼满地狼藉,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不言不语地搭脉诊查,指尖抚上纪黛音腕间的刹那,面色愈发凝重沉郁.
忆无心与小玉屏息站在一旁,攥着衣角的指尖泛白,满心都是忐忑,生怕听到半句不好的论断,却终究没能躲过最残忍的真相.
良久,老医者才缓缓收回手,沉沉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惋惜与无奈.
“这位姑娘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她底子太差,早年寒蛊早已侵损经脉,此番又遭血契反噬、神魂重创,此番虽勉强稳住了伤势……”
话音骤然顿住,余下的话让屋内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但目前状态是……五感尽失.”
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口不能言,鼻不能嗅,身不能觉.
一句话,如惊雷炸在忆无心与小玉心头.
小玉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捂着嘴才勉强压下失声的痛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打湿了身前衣襟.
忆无心身形踉跄,怔怔看着榻上的纪黛音,满眼都是不敢置信,她竟落得这般境地.
而榻上的纪黛音,依旧静躺着.
听不到医者的定论,看不见她们泛红的眼眶,感受不到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暖意闻不到满屋苦涩药香,唇间也尝不到半分腥甜滋味.
五感俱灭,天地于她只剩一片死寂的虚无.
唯有神魂深处,那道缠骨的同生血契,这是她被剥夺所有感知后,唯一剩下的、与这个世界的联结.
她微微动了动苍白的唇瓣,脖颈轻得无力,却发不出任何声响,清瘦的面容依旧平静无波.
可那双阖着的眼眸下,却藏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彻底坠入孤寂深渊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