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城回来之后,这个原本平淡又无聊的夏天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陈峰隔三岔五就坐着客车来小城,哪次都没空过手,有时候是他妈妈刚蒸好的大包子,有时候是新摘的黄瓜和西红柿,上面还带着清晨的露水。美食城也成了我俩常去的地方,靠窗的位置都快被我俩包下来了,以至于和卖炸串的老板都混了个脸熟,每次都会多给一串儿。
还有那么一次,我俩特意回八中溜达。学校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一排排的铁栅栏还在,只是锈迹比以前更重了些。老王的烧烤摊终于有了个像样的门脸,肉筋还是一块钱一串,油星子滴在炭火上滋滋响,飘起的烟雾迷了眼睛,一下把我拉回了报到那天。我俩溜进学校,坐在掉漆的长椅上,我看着长满杂草的操场,细数当年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陈峰不说话,只是认真地听着,偶尔和我对视一下,露出和当年一样灿烂的笑容。
开学回到省城,一切又都回归如常。大三的课表排得零七八碎,还有各种有用没用的论坛和讲座,我再也挤不出大块的时间,只好辞了肯德基的兼职。
这一年,也许是我整个大学时光里最透亮的日子了。没有暗恋时的辗转反侧,没有拉扯时的患得患失,我和陈峰像两棵靠在一起生长的树,枝叶缠绕着,分享同一片阳光和风雨。
我会去体院看他上课,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7号球衣在操场上奔跑,少了几分青涩,多了些成熟。他没事儿也来找我吃饭,然后沿着我们学校之间的那条小路慢慢走。秋天树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我俩会一起找好看的地方,互相给对方拍照;冬天我们会在路灯下面分吃一个烤地瓜,我手实在太冷了,就趁旁边没人的时候偷偷塞到他的口袋里,他也一脸狡黠,把双肩包挪到前面挡住口袋,然后也把手放进来。他的手掌宽大又温暖,总能给我捂得热热乎乎。
我俩偶尔也会闹别扭,多半是他忘了答应我的事——明明说好跟我去看电影,结果临出门却告诉我院里要开会。我心里憋气不想理他,不回他的消息也不接他的电话。他不会说软话,只会跑到我宿舍楼下给我发条短信,然后可怜巴巴地抬头往上看。每次我都于心不忍,只得一溜烟儿地跑下楼,他一脸讨好地低声在我耳边说“下次再也不会了”。
和陈峰一起的日子充实又漫长,可现实却又跑得比博尔特还快,学校的杨树叶落了又长,五月的风带着春意,吹开了大学生活的尾声。
下学期已经没什么课了,和宿舍的那几个比起来我简直是个闲人。老大他爸就是老师,准备找人给他弄回老家实习;老二忙着考研,每天泡在图书馆,早出晚归。张博准备冲来年的省考,天天刷题。我们的“卧谈”越来越少,偶尔几次,话题也从美女和游戏变成了实习和未来。
体院大食堂已经过了饭口,档口的灯灭大半。陈峰端着个不锈钢餐盘走过来,放下的时候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面了吧唧的,一点儿也不好吃。
“实习通知下来了。”他声音很低,感觉不太高兴,“去柳树中学,就我自己,暑假回来就去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