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着柳诛走去的言知儿开口就要带走她,下一秒她却被姬肆拦下。
言知儿不解地看着挡在柳诛面前的姬肆。
“你这是要干什么?”
姬肆指了指周围,“你们忘了一件事。”
言知儿左右看了一眼,周围不过是树,“忘了什么?”
“洪水。”
姬肆指向柳诛,言知儿也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她愣了愣,随后无奈叹气。
在姬肆的提醒下,言知儿将柳诛带回天界前,守在柳诛身边看着他处理完了四海的洪水灾难。
一天过去,洪水被天河衡平定。
施完法后,柳诛手里的天河衡被言知儿收回。他站在云端之上,面色淡泊地望着凡间。
妗心飞出四海,她仔细查看四海的每一处,确认生活在海边的凡人没有受到伤害后露出了笑容。
她俯首行礼,“水神,我替所有人谢谢你。”
柳诛看着妗心,回想到了她偷偷跑到天界,到水神宫的事情。
一开始她想要偷取天河衡就是为了击退洪水,数日后,她为那些凡人来感谢自己。
他没有回答,言知儿对妗心点点头,随后就要带走柳诛。
“神女,等一等……”
言知儿停下转身的动作,疑惑地看着他。
“我有一件事,想问一问龙女。”柳诛情真意切地说。
言知儿看了他许久,最后默许他靠近妗心。
柳诛踩着脚下的云,走到云的最边上,看着双眼发亮的妗心,他缓缓问出自己的问题。
“为了那些凡人做了这么多,为什么?”
妗心先是被问住,她没想到水神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她想了一会儿,看向凡界里如获新生的凡人们。有人抱紧彼此的亲人,也有人整理着灾后的房屋。
海风吹过,独属于大海的味道钻入鼻尖。
妗心抬头微笑着回答,“神君,关于你询问的为什么,我想说的是,凡间的生活虽然与天界的生活不同,但是凡界正因为有了凡人,所以四海的海声也更加响亮。也正是因为有他们的陪伴,凡间里的生灵才会生活得更温暖。”
“可是,他们也毁坏了这世间所有,让有的生灵没有归处,也让有的生灵失去了生命。那些事实,无法泯灭。”
“那些事实就是存在的,我知道。”妗心眨眼看着柳诛,随后叹息一声却还是笑着看着柳诛。
“那些事实也就像是水神你一开始袖手旁观,还消除我的记忆只为了救活你的爱人,你的这些行为与那些事实没有差别。
可是,你不会觉得自己是错的,就像是那些做尽坏事却早已死掉的凡人一样,他们也觉得自己是为了生存,并没有错一样。
你问我做了这么多为什么,我只是为了救下他们。
当初你没有救他们,我很气愤。可是现在当你用了你的能力救了他们,我也会感激你。
因为我知道,这世界本来就不是只属于一个人、一个神或是一个妖的。”
柳诛低眸沉默着,心中却还是没改变自己的想法。只是越是坚持,越是疲惫。
那样真的对吗?
“神君,众多生灵之下,必然会有更多数的结果。”
一语击中了他心中所想,柳诛抬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我不能劝你什么,因为我知道你的坚持就像我自己不死不休的执念。
哪怕堵上命,我也要冒死去天界,去水神宫,去找天河衡那样的坚持。
你劝不了我,我也劝不了你,任何人都有自己的坚持。不论对错,你做的和我做的都没错。”
柳诛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妗心,他全身僵硬着,泪水悄然落下。
海水徜徉,浪花漂荡,一击一打的规律节奏下,他想起了玄青水神曾经说的话。
“所有不同的想法都属于不同的人,这就是思考的意义。没有任何想法是一定正确和一定错误的。”
玄青水神死之前和自己说过这些话,自己却是只记得了仇恨,更是借着邬忘的名义将滔天恨意肆意发泄。
他人总是论着自己的对错,没有人像妗心一样劝说自己。
寻找邬忘的魂魄救活她,那是执念,那是固执,柳诛他都知道。
在明知道的情况下,他还是做出了选择,只是这个选择却同时伤害了记忆里爱自己的人,玄青水神、邬忘和覃然。
他到最后,才知道……
可是时至今日,一切都已经发生,也不能回头。
是对是错,他有答案,其他人也有。
他看向凡界的众人,尽管她们不知三界会如何变化,但是每个人都在面对着未知的往后。
心中有了答案的柳诛没有说话,他对着妗心轻轻点头,转身走到了言知儿身边。
他坦然地看着眼前,“长琼神女,我们走吧。”
“嗯。”
言知儿与妗心道别,离开前看向四海边上等着妗心的姬肆,她思索片刻带走了柳诛。
妗心望着言知儿和柳诛离开,之后飞到了姬肆和沈释面前。
“你们说了什么?”姬肆问。
妗心一愣,“离得这么远你都能看见我们在干什么吗?”
姬肆咳嗽两声,拍了拍沈释。
沈释看着姬肆呆住,在她的视线催促下没有解释妗心的疑问,而是又重新问了一遍她刚才的问题。
妗心狐疑地看了两个人一眼,随后又想到他们都是修炼的人,自然能看得见。
“就是柳诛他问我为什么要为凡人做这么多事情,我回答了他而已。”
姬肆问,“他还固执己见吗?”
妗心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哭了,面色却很坚定地和长琼神女一起返回了天界。”
“那他或许想明白了吧。”沈释单手撑着下巴,看向妗心,“她们劝了他好久,他就是不听,你对他说了些什么?”
妗心刚要开口回答,姬肆却摆手打断,“不重要。”
姬肆走到妗心面前,拉住她的肩膀。
“龙女,你刚刚说那个仙子叫长琼神女,你认识她吗?知道关于她的事情吗?”
姬肆问着,情绪少见的激动起来,手下不自觉地摇晃起妗心的肩膀。
沈释看着姬肆的行为,心中冒出疑问,挑眉打量起她。
妗心双手交叉,摸索着拉住姬肆的手,“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
姬肆收回手,点头说:“你说吧。”
在姬肆期盼的目光下,妗心深呼吸一口气。
“长琼神女是一位上古神女的徒弟,不过我也很少见到她,也是刚才柳诛叫出她名讳时,我才知道她就是长琼神女。”
姬肆点头等着妗心继续说下去,但妗心却尴尬一笑。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姬肆瞪大了双眼,不知道了?怎么可能!
她的脸贴近妗心,“怎么可能,你活了不挺久的吗?怎么可能不知道?”
妗心推着姬肆,缩着脖子后退,“我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我肯定说了。而且你不也是活了很久,也一样不知道吗?”
“……”
姬肆凌乱着点头,嗯,她不知道。
姬肆变了表情,笑着看着妗心。
“我虽然活得也长,但是见不到天界的神女啊。充其量我只是个活得长的凡人,一个普通的老婆婆,不可能知道神女的事情的。”
见妗心还看着自己有所怀疑,姬肆贴近妗心耳边,小声低语。
“我就是凡人的好奇心作祟,你多说一点儿关于她的事情也不会怎么样。最起码,神女不会因为此事受到影响,我也不会害了谁,是不是?”
姬肆以退为进地说着,还分析了其中不会产生利害关系,只不过是让她一个凡人听到了关于神女的故事。
妗心抿抿嘴,说:“我知道的也都是关于这位神女的传闻,那些都是不真实的。”
姬肆听到传闻拉住了妗心,“我也想知道,假的传闻也行。”
“你第一次见到她,怎么对她这么好奇?”沈释问。
姬肆双眼转动,瞥向沈释,眯着眼说:“竹柏说了不要管我的事吧?”
沈释在她威胁的注视下收回手点头,“嗯,说了。”
“那就别管,去一边练功去。”
沈释被赶走,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