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知和湘灵守在邬忘的尸体身边，一步也不愿意挪开。

覃然站在邬忘身边，没有感情地看着她。

邬忘长得很漂亮，这是之前她远远见到邬忘时就知晓的事情。

只是当近距离看着邬忘时，覃然却被她的美貌刺伤。

她的心中开始难过疼痛，不是因为她的美貌，也不是因为她的凡人身份。

她难过的是，自己与柳诛相识多年却抵不上在他生命中出现短短几年的邬忘。

当柳诛知道邬忘被半骨脸妖杀死后，他没有迟疑就去为她报仇。

这么多年，他本可以早早寻找到半骨脸妖杀了他。如果他没有沉迷情爱之中，也能避免邬忘被半骨脸妖故意杀死的事情。

这一切，他想到了会后悔吗？

覃然不知道，她从未问过。

后来，柳诛为邬忘报了仇。

离开苍珑宫后，柳诛大杀四方寻找到了半骨脸妖的踪迹。

闯入妖界之后，柳诛当着万妖的面，折断半骨脸妖的骨头。

“妖皇，你救我！”

在半骨脸妖一步步退后寻求妖皇的庇护时，柳诛捡起半骨脸妖身上掉落的枯骨。

柳诛折断了枯骨，用着不规整的尖头指向妖皇。

“如果你要救他，今日哪怕是死，我也会拉上你。

他还杀了一个凡人，我杀了他，再杀了要救他的你们。妖界作恶的小妖这么多，我哪怕都杀了，天帝问责起来，我也能全身而退。

而你，妖皇，你觉得你能救得了他吗？”

妖皇权衡利弊，看了眼半骨脸妖之后，说：“既然半骨脸妖杀了凡人，那他就该偿命。”

说完，妖皇一脚踢开抓住自己脚的半骨脸妖。转身带着所有妖怪远离了杀红眼的柳诛。

柳诛目眦欲裂地走到半骨脸妖面前，他踩住半骨脸妖的腹部，听着他的哀嚎。

“半骨脸妖，你永远也杀不死我，而我可以杀你千百万遍！”

半骨脸妖颤抖着，恐惧脸色难藏。

“你！柳诛，你可是神！”

柳诛毫不在意，拿着折断的枯骨就毅然决然刺向半骨脸妖。他用力地一下刺中半骨脸妖的要害，半骨脸妖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抽回剑后，自知没有退路的半骨脸妖还想进行最后的反击时，柳诛抬手直接让他灰飞烟灭。

柳诛取走半骨脸妖的法器骷髅伞。

当在打开之后也没有发现邬忘的灵魂时，柳诛一下子杀光了从山中出来的魂魄。

他拿着骷髅伞的手指捏得泛白，仿佛就是把散兵折断都无法停息下来。

最后，柳诛没有毁掉骷髅伞，而是把它收走了。

离开妖界之后，柳诛重新回到苍珑宫。

没有看见邬忘的尸体，柳诛一时心慌，他发疯地砸掉了宫里的东西。

直到覃然出现，她死死抓住了柳诛。

柳诛喘着气，在覃然怀中挣扎着伤到了她。

覃然咽下口中鲜血，拉住了柳诛，说出邬忘的尸体完好无损时，她才彻底拦住了发疯的柳诛。

柳诛的理智缓缓回归，当看见覃然手背被划破的伤痕时，柳诛低声道歉。

“覃然，对不起。”

覃然看着柳诛，笑着轻轻摇头。

“走吧，我带你去看她。”

说完，覃然走在前边为柳诛带路。

到了后山之后，柳诛见到了邬忘。

一路上无言的他再次看见邬忘的尸体后，扑通一声跪在冰床旁，像是忏悔般痛苦地拉起邬忘冰冷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柳诛的哭声在耳边回荡，覃然不知不觉地酸了眼眶。

她主动离开后山，回到了苍珑宫之中。

望着满地狼藉，覃然突然无力地跪在地上。

看着手背已经凝固的血液，覃然的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

她的眼泪是在为谁哭呢？为自己还是为柳诛？

覃然哽咽着，心中没有答案。

只是她知道，此后她再难以得到柳诛的心，也再难以爱上其他人。

神也有感情，可是有了感情，偏偏就像人一样矛盾。所以死亡和生存都变成了复杂的事情。

而人在数十年的岁月里便能解脱，神却被永远困住。不是神的自己，也因为柳诛同样地困在了复杂的感情里。

自从那时起，这段过往就以邬忘的死结尾，却又因为邬忘的死，开始了新的岁月。

柳诛将邬忘的尸体放在寒水冰潭当中，活在寻找邬忘的魂魄的固执里。

大战之后，水神故去，柳诛他成了新的水神。百年之中，他过着布满仇恨和无尽寻找邬忘的日复日、年复年的生活。

覃然陪着他，过着同样痛苦煎熬的百年。

不久后，遥知和湘灵也在柳诛的强行帮助之下，修炼出了人形。

她们跟在了柳诛的身边，她们的陪伴时时刻刻提醒着柳诛，也提醒着覃然，邬忘一直存在。

他和她的百年，她和他的千年，皆是弹指一挥间。只是到了最后，其实什么也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