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丹之人感受着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已是心乱如麻,在那纷繁的思绪中,她只能想到唯一的可行的答案——
双修。
境界相近的二人将对方视作己身,向对方开放经脉,与对方互通灵力,便有白骨生肌的疗愈奇效。
然而她太年轻了,年轻到这个念头方一在脑海中现出,她就双手抖得更不成样子。
寡廉鲜耻!她这是在趁人之危?
可是已经别无它法了,也没有时间再细究和犹豫,要想让身前人脱离危险,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得、得、得罪了。”
她颤颤巍巍去解那袭红衣,却被奄奄一息的人抬手捂住,不由开始语无伦次:“双、双、双修,和我,你、你才可以活。”
那双隽秀眉眼勉强睁开,依旧清澈的目光落在她惊慌失措的面上。
重伤之人气声缓缓:“双,修?”
她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力气,在那时竟慢慢勾起唇角,展露一抹温柔的笑意:“不好。除非……你是真心实意喜欢我。”
她轻声问她:“江星悬,你,喜欢我么?”
心脏跳得更乱七八糟,结丹之人的双唇张了又合,细密的长睫扬了又垂,仿佛这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也最难懂的问题。
什么是喜欢?
是娘亲当年为了母亲,宁愿弃了第一宗门首徒的地位;还是母亲当年为了娘亲,宁愿弃了大豊王朝太子的身份?
如果愿意抛却一切,只为了那个人,就算是喜欢的话——
“喜欢。”她拉起她因为失血而冰冷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用那一声声逐渐加快的跳动证明自己的心意,“云渡月,我喜欢你。”
此时此刻,她愿意为了救活眼前这个人,舍弃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的金丹和性命。
原来喜欢是心甘情愿。
仿佛服下了灵丹妙药,那双清秀眼眸闻言再睁开了些许,漫天月光和星光在其间闪烁,如同少年人的第一次心动。
濒死之人寸寸贴近,直到唇瓣即将相碰。
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脸红得一塌糊涂的稚嫩道君,感受着手心下胸膛里的一次次撞击,她才笑着应道:“我对你,亦是如此。”
“江星悬,阿悬。”一城少主当真道行高深,直到这时还临危不乱,不忘与心悦之人求证,“那我现在,可以亲你么?”
怎么能让重伤之人再劳心劳力?
因为心跳猛烈而喉头发颤,青涩道君不再回答,只垂首启唇,动作生疏地触碰她的唇角,再辗转至并不算明显的唇珠,将它轻轻衔在唇间。
双手十指顺势相扣,掌心与掌心相贴,原本各成一体的经脉便有了共同的支点,仿佛能够将彼此的灵魂生生世世连接成结。
舌尖与灵力一同探入暂且陌生的身体,一点一点占有对方体内的每一处角落,全数染上自己的气息。
或许对于火灵根的修士而言,水相灵力触感凛冽,毫无经验的道君察觉到怀中人的轻颤,便只觉是自己太过粗鲁,以至于让人感到不适。
她压抑着将全身灵力全数推入的冲动,放缓了注入的速度,操纵着属于她的灵力,小心地,怜惜地,一寸一寸淌过被天劫灼伤的经脉。
水相灵力自手臂到心口,再由胸膛至小腹,最终流过最重要的丹田,聚于最核心的灵根。
这种办法以灵力作药力,的确效果不俗。
她自以为已经尽自己所能地温柔和缓,可怀中人却颤得更加厉害,仿佛疼痛难耐。
“难受么?”她不舍地松开双手,担忧问道,“那我、我再轻一些。”
可眼前人却摇了摇头,眼中若有粼粼波光,转而重新靠在了她的肩头,只叹出三个字:“不疼的。”
很快她就明白了,的确是不疼的。
灵力的流转,不仅是一次次的疗养和愈合,也是一场场的运功和修行。
经由火天灵根的灵力被一滴一滴反推回她的经脉,像潺潺的炽热的泉水,几乎要将她全身的肌肤和骨骼炼化。
仿佛她已褪去躯壳,成了一件尚未成形的法器胎坯,只能任由擅长炼器的少城主为所欲为。
年轻道君真真切切地知晓了少城主的手艺和技巧。
但她现如今可是金丹修士。
丹田内灵根旁的灵力再被道君调动,重新转化为水相的灵力,清澈而纯粹,携着初次查明的爱意,再次治愈着破损的经脉。
一次又一次,循环又往复,直至将死之人容光焕发,较最初风华更甚。
三天三夜,天地物我皆忘却。
在八十一面小旗构成的墨色大阵中,面容因神魂受损而更显苍白的艳丽道君骤然仰首,如瀑乌发全数倾泻在肩头与身后,只露出纤秀的脖颈和细长的锁骨。
轻轻数声再压抑不住,从红唇之间溢出。
那是刻在她心上的、从来都是对同一人的称谓:“阿月,阿月,阿月——”
……
身体的每一处都因往事颤抖,以至于江星悬沉浸在往昔的欢愉中,根本未曾注意到,自己亲手布下的大阵不知何时竟已裂了一条缝隙。
而在那缝隙之后发怔的,正是她所呼唤的那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