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只识脸谱不识面容,哪怕那面具下的人或许换了一个又一个。
那晚器冢中修为最高的魔修面戴黄玉面具,眼尾下垂,唇角却上扬,非喜非哀亦非惧,后来宗内传闻,此人应是无间教第七护法欲。
现在拦在她们面前的,大约是第六护法——恶。
江星悬揽着丛今越倒退几步,单手结印,舞雩应召飞射,在被恶以一把血色长镰荡开后,调转剑尖,绕身而过,猛地扎穿另两名修士的丹田。
竟是声东击西,为的就是先削去恶的羽翼,以防她们合力结阵。
听闻身后随从的惨叫,恶却是连头也不回,手上红镰毫无停顿,直直削向江星悬腹部。
江星悬领着丛今越再退三步,避开镰刃,并指转腕,舞雩随即由后向前,以迅雷之速刺向恶的后脑。
感知到背后杀机,恶并未收力,只将血镰在手中一转,镰尖顺势勾至身后。
铛——!
墨剑与血镰相碰,僵持片刻,竟被磕退数尺,撞在石壁之上,江星悬也应声吐了一口血。
这两招已动用刚刚攒下的大半灵力,灵海里所剩的灵力已不够多。
天劫在她的身体里留下了数不清的裂缝,灵力便在经脉和丹田中一边积累一边流泄,方才因骤然催动灵力,暗伤亦已加重。
若是不能速战速决,她与丛今越怕是难以逃脱围捕。
大概是自认为胜券在握,恶哼笑一声,并未着急攻上,只是将红镰收至身前,横在面前。
血色镰刃倒映着蓝色面具,两种颜色融成一体,映出冷冽的紫色光晕。
像狸猫观赏着垂死挣扎的笼中鸟,恶上下打量着面前人,戏弄般吹了一声尖细口哨:
“金丹期,水灵根,冰相法剑,阁下——该不会就是望舒道君吧?”
未得到应答,恶转而大笑起来:“欲那个老东西,就是死在你手上?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她将镰柄抵在地上,好整以暇靠着长镰:“我说,望舒道君,要不要做个交易?”
“你带着你徒儿,横竖都逃不出去,不如束手就擒?”
恶言谈间竟轻触镰刃,故意划了一道口子,再将自己的指尖血逼出,漫不经心抹在脸谱唇上。
那可称狰狞的画颜因此更加艳靡,恶瞟了一眼镰面映出的脸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我可以答应你,让你徒儿全须全尾离开这里。你看如何?很划算吧?”
说实在的,面对眼前这世人皆知的仙道天才,她没有十足的把握,亦不想去拼这条命。
不过看这道君将这小辈搂得这么紧,想来是很珍重这小徒儿的。
若是这道君为了自己徒儿果真应了,那自己能够轻轻松松立功一件,得教主恩准,再次启用化灵进境阵,说不定可以破丹结婴。
不如赌一把,赌输了再拼命。
江星悬稳住气息,将喉头涌出的鲜血咽下,刚想出声,视野中忽现猛烈火光。
是丛今越拔出了拂霰,挡在了她身前。
“咦?”恶冷笑道,“小友,你师尊待你可真是奇怪,说对你好吧,却给你一个木灵根修士配一把火相法剑。说对你不好吧,这把法剑成色倒是挺不错……”
她轻浮的声音此时惊得一顿:“嗯?!竟然是天品法器?”
“休要多言。”丛今越正欲攻上,却又被身后人制住了动作,不得不低唤一声,嗓音急迫,“师尊!”
江星悬将她推至身后,擦去唇边血迹,召舞雩在手,冲她温和一笑:“我还没死,无需你提剑。”
“真是师徒情深,我快要流泪了。”
恶捂腹大笑,左摇右晃,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江星悬,冷得如同山巅终年不化的冰雪:
“不过,望舒道君,你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护得住你的小徒儿呢。”
江星悬不为所动,只感受着神魂状态,与恶同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护不护得住?”
“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见棺材不落泪!”
谋算落空,恶心中一狠,双脚一蹬,将血镰一转,以金丹后期之速,向江星悬迅猛扎来!
在毫不留手的杀招下,破空声如恶鬼尖啸,方一近身,整段镰刃骤然迸出火焰!
那暗色火焰暴烈而阴冷,仿佛会在三魂七魄上留下永远无法愈合的灼伤。
面对直奔灵魂的一击,江星悬并未再退步,亦无路可退。
她的身后是丛今越,她是她与魔修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
江星悬将几乎全部的灵力注入舞雩。
剑镰相撞,淡墨色的灵力与深红色的魔火四溅散射,在昏暗洞墟中炸成一片,如一朵短暂而刺目的烟花。
可只三息的时间,镰就压过了剑。
血镰炽烈,光滑的宽刃照出了江星悬此刻的模样,长发散乱,口唇淌血,唯有一双点漆般的眼睛坚定而明亮。
而后那与敌手对视的瞳仁忽然变了。
原本深邃的瞳仁在这一瞬间像被朝曦劈裂,一道如残阳的血色竖瞳从中突现!
江星悬盯着那双失神的眼眸,缓缓一笑,鲜红血迹如绽在唇边的瑰丽花朵,衬得她迷人而危险。
她对恶道出一句不可违抗的命令:
“自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