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要软些的,缠在手腕脚腕上,不会难受却也挣不开的那种,最好不过了。
她只能躺在我们铺好的被褥上,只能穿着我们为她挑选的衣裳,只能吃我们一勺一勺喂给她的东西。
一天。一个月。一年。
就算骨子里有再多的傲气,阿月也会慢慢习惯的。
她说出的话,会从“我恨你”,变成“你来了”,再变成“不要走”,最后变成“我爱你”。
她日日夜夜只能依赖我们,期盼我们,取悦我们。
嗯?这是错的?阿月是我们的道侣,我们只是想与她长相厮守,能有什么错?
我们没有错。
牙关放松点,也别捏着手指了,指骨都快要碎了,以后还怎么帮阿月?
承认吧,承认所有的欲望。占有欲,控制欲,乃至毁灭欲。
承认想把她压在身下,看着她的眼睛里只倒映着我们一个人的身影,听见那双嘴唇里只吐出与我们有关的一切。
别管那是求爱还是求饶。
什么都行。
只要是因我们而生的。
去吧,把她带来这里。
带她来。】
一声声蛊惑在已不清明的识海中回荡,浑身浴血的金丹道君胸膛快速起伏,忍受着经年熟悉的煎熬。
经脉里的灵力鼓噪不断,又因钉在身体里的冰针而骤然沉寂,将流不流,如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攒动,一点一点啃噬着骨肉。
这次的折磨,比过往每次的折磨都更难耐。
江星悬一点点松开了发麻的双手,又在下一息倏然紧紧握住,像是用尽所有力气般,从喉间挤出一个字:
“滚!”
【滚?】
那完全一致的声音低低地笑了起来,用嘲讽的语调,直击欲坠的心防:
【我能滚到哪里去?我是从你的心里长出来的,你让我滚,除非自毁识海,成为废人,你——敢吗?
你不敢。】
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毒药:
【说到底,你和云执灯一样懦弱,不,你比她还要无能,你甚至不敢期盼阿月恢复记忆。
抖什么?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但我们记得。
她是这个凡界首屈一指的修士,八岁入道,十岁筑基,十八岁结丹,仙途坦坦荡荡。
她是那样的意气风发,那样的眉眼生光,谈吐的时候微微扬着下巴,看人的时候眼神三分清傲七分温柔。
这样的她,你敢让她想起来吗?
你也不敢。】
那声音突然高昂尖笑,在这一刻,江星悬甚至能在识海里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微翘的眼尾掐着深沉的讥讽。
【可你呢?世人眼里作为仙道天骄的望舒道君?
不光早已弃了剑道,还生了见不得光的心魔。
你的那双手已经二十年没有握过剑,作为换道重修的代价,变得这么的瘦弱无力,实则早就无法自如挥剑了。
因为一心求快,根基不稳,道法反噬,你的心里充满了对阿月的觊觎,对江傲寒的怨恨,对云执灯的鄙夷,对仇南箫的憎恶,对顾天阙和容蓁的忮忌。
这样的你,你敢让她看清楚吗?
你还是不敢。】
那声音忽而柔软,脉脉如情人在耳边呢喃:
【嗯?你在害怕?
你怕她认出那些隐秘的符文,看穿你伪善的圈套。你怕她想起来自己是谁,发现我们又是谁。你怕她走,怕她离开,怕她另觅佳人。
你在害怕。】
识海中的人影动了起来,江星悬能感觉到一双手从背后环了上来,攀过肩膀,落在身前,像拥抱却不是拥抱。
那是一道枷锁。
潮湿的气息拂过后颈,一张同样艳丽的容颜猛然凑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眸中如出一辙的疯狂:
【怕,那就把她关起来。
这样,她就不会走,不会离开,也不会爱上别人。她只能等着我们来看她,碰她,爱她。
往后年年岁岁,日日夜夜,朝朝暮暮。
只有我们和她。】
血与泪,或许还混着别的什么,滴滴砸下,碎在凄怆而癫狂的幻梦里。
在和长夜一样悠久的抗争中,江星悬喉间含了一口温热的血,呕不出,却又吞不下。
就像她对失而复得的那个人,不忍握紧,却也无法松手。
她知道,她爱她,但也不该再爱她。
她的爱会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