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分明的十指轻拢慢捻,先挑再抹,如同拨弄琴筝各弦,被丝线所牵的那个人便随之起舞。
红衣婆娑,劈斩之间意气风发,一如当年。
凝视着依旧炽烈的剑光,感知着丝线传递的灵力,即便是半步元婴的金丹道君也不禁为之惊诧。
五行灵气既已入体,与灵根属性最贴合的木相灵气便如同涛涛江海,催生木相灵气的水相灵气好似汩汩川河,其余三相灵气也仿若涓涓溪流。
无一例外,它们皆在经脉中自行流转,经由灵根汇于灵海,盘漩环游,逐渐变得浓稠。
她的阿月,竟在两个时辰不到的工夫里,一举入道,周身气势陡然攀升至炼气中期。
望着那抹熟悉入骨的身影,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就像纷繁的五行灵气,在江星悬颤动不已的心脏里蓦然弥漫。
即便有那道符箓禁制在身,哪怕只正经运行了两个周天,阿月进境居然也如此之快,甚至比起当年来,堪称有过之而无不及。
拥有这样比以往更加傲人的天资,阿月将会在数月内筑基,更有可能在数年内结丹。
乃至,碎丹成婴,亦为时不远。
不用十年。
十年之内,阿月将手执拂霰,真正登临凡界顶峰,超越过往已是千年无双的自己,成为前无古人也后无来者的元婴仙君。
众生将向她而来,万籁将为她而歌。
包括懦弱鼠辈。
金丹道君可以外放神识,感知周遭数十里所有景象。
而因为修行神魂秘术的原因,江星悬神魂极为凝实,与元婴仙君无异,因此心念一动间,便可以轻而易举感知数百里的风吹草动。
此时此刻,笼盖千里峻岭的护山大阵正在异动。
由各类火相材料锻造而成的各样法器翻飞不停,孤注一掷般向护山大阵轮番砸去,方一触碰边缘即刻自毁爆裂。
竟是以玉石俱焚之势,必要捣毁护山大阵!
站在粉红墨红各色深浅灵光之后的,是一名红衣女子,衣袍样式与丛今越如今服饰类似,隐隐可见同出一脉。
她生得俊美,可一双剑眉压得极低,闪烁的赤光印在那双锋利的眸子里,使得原本鲜衣明朗的气度里多了几分狠戾阴郁。
如果说丛今越是一团橙红烈火,散发着温煦的光芒和暖意,那么此人与之相比截然不同。
她反倒像一团阴冷幽火,任何人与其对视,只会觉得遍体生寒。
“是谁?!”久攻不破,她快要失去耐心,又抛出了一方火印捶在阵上,“这般异象,是不是阿月?!”
护山大阵不由颤动,如同一颗心跳动时胸膛共振。
“执灯阿姊,这是在唱哪一出?”
一道嘲讽的冷笑自阵内传来,与平常温和的嗓音判若两人:“话说得好听,可当年贪生畏死的人,不是你么?”
仅一句称呼,云执灯暴怒:“谁是你阿姊!”
“你是阿月的阿姊。”
勾人的声音极为动听,却像一道尖刺,扎向阵外人最薄弱之处:“而我,是阿月的道侣,自得随她称你一声阿姊才好。”
“道侣”二字,咬音极重。
云执灯再甩出一座塔形法器:“你与阿月还未拜过天地母神,算什么道侣?!”
“那确实比不得执灯阿姊。”
呵笑声再起:“阿月与我时常感叹,虽然执灯阿姊实为养姊,却于她而言与亲、姊无异。她十分敬、重你呢。”
火光照耀下,云执灯面色却忽而一白,咬牙喝道:“胡言乱语!我只知阿月说过,要与我一辈子控火铸剑!”
护山大阵随布阵者的心绪颤抖一瞬:“垂髫时的戏言而已,执灯阿姊竟当真了?”
似墨长剑飞射而出,以迅雷之势,应声扎入云执灯腹部,打断了她所有可能的反驳声。
江星悬却仍端坐于院落之中,注视着与记忆并无差别的翩跹身影,朱唇扬起,眼眸略弯,笑得温柔又多情。
十指仍在操纵丝线,不便拨出耳坠铃音,识海中幽暗的黑雾因无忌童言流窜作乱。
强烈的杀意便涌上心头。
剑锋再往下三寸,便能剖开懦者的丹田,摘出那颗怯弱的金丹,了结那条无用的性命。
想到这里,江星悬笑得更加明艳——
真的,好想,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