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她更信她的容长老,与我拌嘴也是常事。”
江星悬啜了一口热茶,哂笑一声,转而又为她斟了一盏茶水,温和道:“一些口舌之争罢了,可是吓着阿越了?”
丛今越摇头,关切道:“师尊刚刚动怒,身上可有不适?”
“无甚不适。”江星悬闻言弯了眼眸,长睫颤动,宛如蝴蝶振翅,“阿越这是——在担心我?”
丛今越心口一松,一同笑着解释道:
“那就好。方才听一位师姐提到,师尊早些年受了伤,因此闭关许久,昨日方才出关又与魔修斗法,我是担忧师尊旧伤未愈。”
“别担心,我已无碍。”江星悬含笑注视着她,“我昨日出关,只是为了你。想来阿越许是一味良药。”
见她略有疑惑,江星悬打趣道:“我一见你,便只觉沉疴已愈,旧疾全消。”
脚下传来一声古怪的猫叫,尾音都转了几转。
馒头卧在亭中,用长尾圈住自己的耳朵和眼睛,装作不听不看的模样,似是鄙弃两人之间太过亲昵。
丛今越稍稍有些脸热,可见江星悬神色真挚,她也就知晓她并非矫揉造作,而是直抒胸臆。
“如此就好。”她便也坦诚道,“师尊,听师姐说,宗内日后会有大小比,我是不是该从今日准备起来?”
“嗯,的确是半年会有一次擂台比试。”
江星悬端详着她的面色,思索片刻,柔声问道:“阿越突然问起这些,可是有人对你说了些什么?那师姐是谁?”
丛今越暗暗惊异于自家师尊的敏锐,但并没有向师长告状的打算。
风师姐说得没错,她的确未能破幻,是以即便师尊为她破例,也难免平常门生非议此事。
毕竟她们可是按例通过试炼的正经门人。
也难怪那何师姐见她不喜,顾长老亦是神色凝重,只有余长老和容长老对她有些许笑意。
但那点和善,多半还是因为她师尊的缘故,另一小半缘由,是余长老曾为散修的谦卑,与容长老出身世家的周到。
若是她们背地里只议论她也就罢了,丛今越自心底里,其实并不在乎这些言辞。
可说不准,她会连累江星悬,让她坠了美名。
因此,她就不能不把人言放在心上,也必须在宗门大小比里崭露头角,甚至后来居上。
她想成为锦缎上的彩绣,绝非白雪里的泥点。
于是丛今越避开江星悬的眼眸,轻咬下唇,只一语带过:“只是听师姐们闲聊了几句。”
一只手忽而掐起了她的下巴。
“说谎。”江星悬轻笑一声,没有同她计较的意思,只看向装作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馒头,捏起自欺欺人的长尾,“馒头,你说。”
馒头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低嗷一声,抬爪指向一方。
那远处青草离离,一岁一枯荣。
“荣枯谷的人?”见狸猫点头,江星悬又问,“说什么了?”
馒头立起身,表演了一套猫猫拳,随后躺倒在地四爪朝天,舌头耷拉出来,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江星悬目光在丛今越和馒头身上打了个转,而后凭空拎了一条小鱼干,抛向一跃而起的猫儿。
猫儿于半空叼住小鱼,翘着尾巴,一溜烟不知所踪。
江星悬含笑目送她扬长而去,才温声问道:“阿越是担心,自己在比试中落败?”
丛今越低声道:“此事……倒也并不足惧。”
她似乎从骨子里对输赢没有什么执念,可面对江星悬,她此时仍是不禁生出了一点忧畏。
她担忧的是有辱师门。
江星悬闻言勾起唇角,笑得明媚动人,连春风都暖了几分:“嗯,对阿越来说,确实不足为惧。”
“阿越,不要怕,也不许像方才那样,故意瞒着我。”
道貌岸然的师长不禁伸出双手,捧住那张日思夜想的容颜,动作虔诚,像掬起一个求了许久的故梦:
“什么都不可以瞒着我,哪怕再小的事情,也要记得告诉我。”
“因为你是我的——”
江星悬与那双清秀眼眸深深对视,片刻停顿后,才自言自语般喃喃道:“徒、儿。嗯,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徒儿。”
“我是你的师尊,理应惜你、护你——爱、你。”
她的嗓音因为低缓而更显温柔,如情人附耳轻语,又像狐妖魅惑人心:
“所以,比起旁人,阿越再多信我一些,好么?”
不要理会她们。
只信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