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尊?”困意无影无踪,丛今越这才发觉天色已深。
她看着这张绝色容颜,抱紧仍在怀中打呼的馒头,稍有些心虚地笑道:“你回来了。”
原来方才是师尊替她披了一件外衫。
江星悬不知何时已换了身衣物,不再灼灼,反像披了一身沉沉夜色。其上镶着的细碎晶石,随她的一举一动闪烁点点光芒。
她轻应一声,此时无甚笑意,冷艳异常,如盛着满天星光的一帘幽梦。
她帮丛今越理了理领口和鬓发,接着掌心微拢,揉搓着馒头的肚兜:“馒头,去膳堂叼份晚膳回来。”
馒头美梦破碎,打了个哈欠,两只前爪往前抻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跳出红亭,朝山下奔去。
江星悬望着渐行渐远的猫儿,不现喜怒地问道:“馒头吃了一半点心?”
秘密败露得太快,丛今越不得不承认:“是,师尊怎知。我一时心软,分了她一半。”
“馒头的胡须上,粘着一些碎屑。”
江星悬轻抚上丛今越的侧颊,用拇指抹去了什么,终于无奈笑道:“我就知道,真拿你们没办法。”
她这一笑,悬天的星子都亮了一圈。
丛今越也笑了起来,顺道卖了个乖:“谢谢师尊,点心很好吃。”
“随我来。”江星悬牵起她回了屋内,收了笑正色道,“阿越,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在你身上绘一张定位瞬移符更为妥当。”
许是怕她不应,江星悬又解释道:“今晚将有千余名新老门生聚于器冢,若有险情,我可以及时赶到你身边。”
她注视着丛今越询问道:“阿越意下如何?”
既是为她的安危着想,丛今越便无从拒绝:“全听师尊安排。”
江星悬并未着急动作,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神情,似是确认她的确心甘情愿。
而后她才在书桌前挑了一杆细毫,一手执笔,一手端砚,回到了丛今越面前,面色肃然道:
“阿越,这符画在手心,效用方为上佳。”
丛今越闻言掌心向上:“劳烦师尊。”
江星悬将砚台放在一旁,空出一只手来,轻轻捧住丛今越的手背。
她神情专注,此时微微垂首躬身,便连带着这平常的一个动作竟也有几分虔诚的模样,仿佛她拢住的并非徒儿的手掌,而是一颗失而复得的璀璨明珠。
默了几息,她才用笔尖沾满朱砂液,开始绘制符箓。
笔尖吸饱丹液,落在丛今越的皮肤上,触感微凉,伴着笔锋流转,一撇一捺间激起细碎的痒意,如轻羽掠过。
兴许是书写至关键处,江星悬寸寸凑近,长睫细密,气息温热,带着些玉兰幽香。
那缠着掌纹的朱砂冷液便被点燃。
就在丛今越被烫得指尖稍颤时,一声木盒落地的脆响自门口传来。
丛今越偏头回望,只见一个毛茸茸的大头猛地缩回门后,又有一条黑白相间的尾巴卷着门环,“啪”地合上了门。
俨然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手心热度爬上了脸颊,丛今越不禁看向江星悬。
她并未受馒头惊扰,神情平静,目光坦然,只是眸色红了一点,而唇色淡了一分,笔尖微微颤抖。
绘成这道符,应当不算易事。
丛今越五指微动,一时间想要出声,叫江星悬搁笔暂歇。正在此时,江星悬心有灵犀般收笔叹道:
“好了,阿越,等你用完晚膳,我们便出发。”
馒头叼回的食盒里,满满当当铺满了各类肉食,没有一片绿色,显然是按照自己的口味挑选的。
丛今越前段时日跟着那队门生,吃的大多是辟谷丹,仅仅饱腹而已。
眼下这一顿色香味俱全,已是她醒来后最为丰盛的一餐,虽不至于狼吞虎咽,也在半炷香的时间里吃得见底,没有辜负馒头的美意。
吃饱喝足,二人走入院内,馒头已现出原身,熟练地将丛今越拱到背上,狂啸一声如箭飞驰。
虎爪踏过竹林,虎头顶开琼枝,丛今越眼前豁然开朗。
如银月光洒落,流淌在数千门生意气风发的身形上,照得她们英姿勃发、眉目生辉。
她们簇拥在一处幽暗洞穴前,听从一群执剑门生的组织,有序分列入内。
为首门生五官清丽,手提一柄长剑,其色若金莲,遥遥地向二人一虎拱手见礼。
丛今越凝眸望去,那人竟是带她回宗的领队岳同修。
“见过道君。”岳同修上前一步,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恭笑意,又看向丛今越,“善人,如今,我该称你一声‘丛师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