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祉站住了：“殿下说有什么事了吗？”赵太监摇了摇头：“殿下没说，只让奴才来请您，说您若得空就去坐坐。”胤祉想了想：“明儿下值之后我过去。”赵太监应了一声，又行了个礼，转身走了，步子很快，不几步就拐出了巷子。

第二天散了值，胤祉换了件干净的袍子，去了毓庆宫。他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檐下的灯已经点上了。太子正在东暖阁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看见胤祉进来，他指了指对面：“坐。”

胤祉坐下了。太子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最近吏部忙不忙？”胤祉端起茶盏：“不忙。年底清闲。”太子点了点头：“你大哥前些日子去找你了？”胤祉说：“去了。顺路看看我的新宅子。”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就走了。”

太子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三弟，你现在出了宫，立了府，封了郡王，跟以前不一样了。”胤祉说：“我还是我。”太子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快收住了：“你大哥去找你，我这边也有人来找你。以后这种事不会少。”胤祉没有说话。

太子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这次没有放下，捧在手里：“我不劝你。你跟谁走得近是你自己的事。”他顿了顿，“但我想跟你说一句——你要是两边都不沾，风大的时候，两边都会觉得你是对面的人。”

胤祉沉默了一会儿：“殿下说的这些，臣弟明白。”太子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胤祉又说了一句：“臣弟在吏部是看卷宗的，不看风向。”

太子没有再接话。他把茶盏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天已经暗透了，屋里只剩案上这盏灯。他坐了一会儿：“行了，你回去吧。”胤祉站起来，行了个礼，退了出去。出了毓庆宫宫门，夜色已经深了。宫道上的灯笼不多，光线明一段暗一段，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转过弯又缩回去。他没有回头，一路走回了自己的巷子。

推门进院子的时候，昭宁正蹲在枣树旁边，提着一把水壶往根部浇水。水沿着树根慢慢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又晚了？”胤祉说：“去了太子那儿。”昭宁把水壶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又有人找你了？”胤祉说：“嗯。”昭宁看着他等他往下说。胤祉又说了一句：“都推了。”

昭宁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没有急着进屋。她看了那棵枣树一眼，枝干在风里纹丝不动：“你推了大哥又推了太子，两边都不会高兴。”胤祉也在她旁边坐下来：“我知道。”

“那你怎么办？”

“什么也不办。该去吏部去吏部，该回府回府。谁来找我，我都是一样的说法。”昭宁想了一会儿：“那行吧。”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天冷了，你坐在这儿也不怕着凉。”说完她先进屋了。

胤祉又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风从墙头翻过来，吹得老槐树的枯枝簌簌响了一阵又停了。他站起来，也进了屋。屋里灯亮着，暖黄的光从门帘缝隙透出来，落在门槛外面一小块地上。他掀帘进去的时候，昭宁已经把饭菜摆好了，碗筷对面放着，他的汤碗还在冒热气。他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筷子，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风在院子里绕了一圈，贴着墙根溜远了，不知道去了哪里。那棵枣树还站在原来的地方，枝干在夜色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它还要长很久才能比老槐树高，但它不急，胤祉也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