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工部的人送来了几件家具,说是万岁爷赏的。一张紫檀书案,一把紫檀太师椅,一架紫檀书架,料子沉,做工细,雕的是缠枝莲纹。小路子接东西的时候手都在抖,退出来跟胤祉说三阿哥,奴才抬那书架的时候胳膊都酸了。胤祉走过去看了一眼,书架已经摆好,三层架子,榫卯严丝合缝,伸手扶了一下,紫檀冰凉,带着一股很淡的木质香,不像榆木那样容易出汗。他扶着书架站了一会儿,没说什么。
当天晚上,他在那张新书案前坐了一会儿。案面宽阔,墨汁洇在紫檀上很快就干了,不像榆木会渗下去。他把白天没看完的一卷书翻开,看了两页,又合上了。
第二天一早,昭宁让人去买了一棵枣树苗回来。树苗不高,刚到膝盖,细枝上挂着几片嫩叶。她蹲在正房东侧的位置,自己挖坑,自己把树苗放进去,自己填土,自己浇水。胤祉出来的时候她正蹲在那里用手把根部的土拍实,动作不快不慢。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棵小树苗。
“这棵比宫里那棵小多了。”
“刚种下去,长几年就大了。”昭宁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咱们有的是时间,不急。”
康熙三十六年秋天,朝中颁了一道旨意。大阿哥胤禔封直郡王,三阿哥胤祉封诚郡王,四阿哥胤禛封贝勒,五阿哥胤祺封贝勒。
旨意下来的那天,胤祉正在吏部的卷宗堆里翻东西。消息是郑主事带进来的,他递茶进来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恭喜三阿哥了。”胤祉放下手里的卷宗:“嗯,知道了。”郑主事退出去之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看卷宗。窗外的阳光从老榆树的叶子间漏下来,在桌面上落了一桌碎金,晃来晃去。他看了两页,又翻了一页,手里的卷宗翻到一半,他的目光停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才继续往下看。
傍晚回到府里,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昭宁正在厨房门口站着,手里端着一碟刚出锅的葱花饼,看见他就说:“今天朝上有旨意了?”
“有了。封了郡王。大哥是直郡王,我是诚郡王,四弟五弟是贝勒。”
“诚郡王。”昭宁念了一遍,“这名字还行。”
“还行就行。”
她转身把葱花饼端进正厅,又倒了一碗热茶放在桌角:“那以后是不是要换个门匾?”
“要换。等皇上赐了字才能挂。”
“那匾上写什么?”
“还不知道。”
封了郡王之后,府里确实比从前忙了一些。来贺喜的人不多,但隔三差五有人递帖子来。胤祉让小路子把帖子收好,没有急着回。有人来府上拜访,他见了一两个,其余的推了。推了几回之后,递帖子的人就少了,府里又恢复了原来的安静。
大阿哥封了直郡王之后,府上的门庭比从前热闹了不少。胤祉路过他府门口的时候偶尔能看见几辆马车停在门口,车帷遮得严严实实,他也不往里看。
四阿哥来了一回。他坐在老槐树底下,面前放着一杯茶,半天没动。风从头顶的枝叶间穿过,沙沙的,一阵一阵的,像是在低声说话。“皇阿玛封了大哥直郡王,封了你诚郡王,我封了贝勒。”他说。
胤祉说:“贝勒也不低了。你还年轻。”
“我知道。”四阿哥说,“我就是来坐坐。”
他坐了半个时辰,那杯茶只喝了两口。站起来走的时候他到那棵新栽的枣树苗旁边蹲下来看了看,说这棵比宫里那棵小多了。胤祉说才种下去没几天。他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就走了。
入冬之前,工部的人来安了门匾。匾是紫檀木的,黑底金字,刻着“诚郡王府”四个字,字是康熙亲笔写的,笔力遒劲,边角圆润,入木三分。匾挂上去那天昭宁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退后两步又看了看:“三爷,咱们有匾了。”胤祉说:“嗯。”她还站在那里,又看了两眼,才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