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
“没什么就早点洗洗睡。”她走过来,弯腰吹了他手边的灯,“明天你还要去吏部报到呢。”
第二天一早,胤祉换了件石青色的常服,去了吏部衙门。吏部在宫城外头,不近不远,走路过去要两刻钟。他出门的时候昭宁站在院子门口,手里端着半碗没喝完的粥,冲他扬了扬下巴:“早点回来。”
“知道了。”
他沿着宫道往外走。今天的天气不错,风不大,太阳明晃晃地挂着。他穿过几道宫门,出了午门,沿着大街走了两刻钟,到了一排灰瓦的房子前面,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吏部”两个字,黑底金字,边角有些斑驳了。
门口有人接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半旧的官袍,面色和善,说话不急不慢,自称姓郑,是吏部的主事。他领着胤祉穿过院子,进了正厅,给他安排了一张桌子。桌子靠窗,窗口正对着院子里一棵老榆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桌面上落了一桌碎金。
“三阿哥,您先坐着,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郑主事指着桌上那摞卷宗,“这是今年各省报上来的官员考核,您可以先看看。”
“谢谢郑主事。你去忙吧,我自己看。”
郑主事拱了拱手退了出去。胤祉坐下来翻开那摞卷宗。他翻了几页,又翻了几页,没看进去多少。窗外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不吵,就是老在耳边响。他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往窗外看了一眼,那棵老榆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在叶子的缝隙里跳来跳去,照得他有些眼花。他看了一会儿,重新低下头继续翻卷宗。
吏部的日子比想象中更安静。没有人来巴结他,也没有人来为难他。他是三阿哥,但在这间屋子里,他就是一个坐在靠窗位子上的年轻官员。来办事的人看见他,行礼之后该干嘛干嘛,不会因为他在场就多说什么。郑主事偶尔过来问一句“三阿哥有没有不明白的”,他就问一两个问题,郑主事答了,他就继续看卷宗。到了中午有人送饭来,一碗米饭、一碟菜、一碗汤,他吃了,下午继续看。傍晚时分,他把卷宗合上,站起来,出门,沿着来路走回去。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看见昭宁正蹲在枣树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松土。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回来了?”
“回来了。”
“第一天怎么样?”
“还行。看了一天卷宗。”
“闷不闷?”
“不闷。比尚书房清闲。”
昭宁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把铲子靠在墙根下:“那我明天多做两个菜。”
胤祉跟着她进了屋,在桌边坐下来。昭宁端了菜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安安静静地吃饭。饭吃到一半,胤祉放下筷子说了一句:“今天在吏部,我看见大阿哥了。”
昭宁正在夹菜,闻言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他去吏部做什么?”
“去调人。”胤祉说,“兵部要调几个书吏过去,他来吏部挑人。在正厅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走了。”
“他看见你没有?”
“看见了。点了个头,没说话。”
昭宁没有再问,继续吃饭。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自己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胤祉碗里:“你吃你的。他调人归他调人,你看你的卷宗。”
“我知道。”
两人吃完饭,昭宁收了碗碟。胤祉在书案前坐下来。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廊下的灯笼还没点,屋里光线暗下来。他坐在暗处,也没有点灯,就那么坐着。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昭宁从灶间走回来的脚步声,然后她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也没有点灯,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黑暗里。窗外的风穿过院子,枣树苗的叶子被吹得沙沙响,老槐树的枝叶也跟着晃,两棵树的影子在墙上交错着,一会儿分开,一会儿又碰在一起,像是秋天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