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空着手来不好看。”
太子笑了一下,靠在枕头上:“行了,我没事了。你忙你的,不用总来。”
胤祉站起来走了。
毓庆宫门口的风比来时大了些,吹得袍角翻动。他走回阿哥所,昭宁正坐在灯下看书——一本话本子,翻到中间夹着一条细绳。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送到了?”
“送到了。”
“他说什么了?”
“说针线房手艺不错。”
昭宁低下头继续翻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像是找到了刚才看到的那一行:“那就行。”
太子复朝是在三天后。那天胤祉在乾清宫门口看见他,太子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常服,脸色还是不如从前,但精神好了不少。他经过胤祉身边的时候步子没停,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又转回去了。
散学后,胤祉走出尚书房,身后有人跟上来。他没回头,听步子就知道是谁。
“三弟,走这么急做什么?”大阿哥走到他旁边,语气随意得很。
“不急。大哥有事?”
“没事,说说话。”大阿哥跟他并肩走着,“听说太子病了,你去了好几趟?”
“去了两趟。”
“你倒是有心。”大阿哥偏头看了他一眼,“太子那边去的人不多。你倒是不怕人说你站队。”
“他是我哥。他病了,我去看看,跟站不站队没关系。”
大阿哥笑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不过三弟,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去看他,他不会记你的好。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久了,谁对他好,他都觉得是应该的。”
胤祉停下来,转过身:“大哥,你跟我说这些,是怕我站错队?”
大阿哥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拍了拍胤祉的肩膀:“你怎么站是你的事。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太子那个位置,坐不稳了。”
他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笔直。
胤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他站了几息,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
回到屋里,昭宁正在桌边摆碗筷。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晚了一点。”
“路上碰见大哥了。”
“哦。”昭宁把筷子递给他,“吃饭吧。”
两个人坐下来。昭宁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大哥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聊了几句。”
昭宁没有再问,低头喝汤。她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放在他手边:“汤还行,你多喝点。”
胤祉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窗外的风不大,吹过窗台上的花盆,叶子轻轻晃了一下又停下来。昭宁坐在对面吃自己的饭,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偶尔自己低头扒两口饭,腮帮子微微鼓着,吃相不算斯文,但看着就让人也吃得下去。
她吃完了放下碗筷,站起来收拾桌面:“茶在桌上,自己倒。”
她端着一摞碗碟出去了。碗碟碰撞的声音从灶间传来,清脆的,一下接一下,不急不慢。窗外枣树苗的细枝被风压弯了一点,又弹了回去,顶端的嫩芽在风里颤了一下,又安静下来。今年开春刚发的这几根枝条,比去年的粗了一些,等到了夏天,应该能比窗台高出不少,到时候推开窗户就能碰到它的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