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呢？如果成为主角却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还要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垫脚石，那主角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没有人可以为他解答这个问题，他被天道丢出了世界之外，在虚无中飘荡许久，跌入了另一个世界。

有力的双手将他托起，放在一片透明的平面上。

那里明明什么也没有，触感却像床一样，十分柔软。

男人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出来的话与那副可称神性的外表完全不同：“好漂亮的躯壳，如果是我的就好了。”

像邪神。

郎沛直勾勾地望着眼前那片虚无，已经对又重新拥有实体这件事高兴不起来了。

他记得所发生的一切，这里不是他原本的世界，那么就算他现在拥有实体也没用。

“你是谁。”

“唔……我吗？你可以叫我000号，这里是我的世界，你不知道怎么掉进来了，是我救了你。”他道，“要不要报恩？我正好有想要的。”

郎沛问：“你也是主角吗？”

“不完全算，最开始这个世界只有我这一抹意识，是只有我，什么乱七八糟的运行规则、创世主都没有，所以我就是世界中心。而且我可以穿梭到其他世界去，我创立了一套独特的体系，所有被我创造出来的系统都可以到别的世界去做任务，这里可比其他地方自由多了。”

“所以……你为什么不快乐呢？你身上的主角气运这么强大，怎么会掉到这里来？”

郎沛并不想跟他说话。

000号似乎也察觉到了，站在郎沛身边，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点向郎沛的额头。

须臾，他了然道：“原来是这样。”

“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的，你的主角剧本太好了，身上凝聚了世界全部的偏爱，开启剧情线后，你的人生都不。只是顺风顺水那么简单了，至于其他人……不重要的纸片角色而已，没必要太在乎。你看，纠结成这样，被赶出来了吧？”

郎沛终于看了他一眼，问：“我的主角气运很好？那你想要吗？”

000号愣了一瞬间，笑得更灿烂了：“宝贝，别突然说这种话，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这么说我会怀疑你是被谁派来给我做局的。”

郎沛不理会他那些过界的称呼和玩笑话，道：“如果你感兴趣你就拿走，我不想当主角，也不需要主角气运。我们交换，你让我回去，我要我哥活下去，要那个冒牌货把抢他的东西都还回去。”

“只要他好好的，主角气运，或者你还有别的想要的，都归你。”

000号沉吟片刻，道：“其实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我可以帮你回去，但你要挽救他，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在我看来甚至是比亏本儿买卖，所以……”

000号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不赞同的意味很明显。

郎沛道：“不用劝我，我不会听。他不是炮灰角色，他是我哥，他把我养大的，我长到多少岁，就认识他多少年……他明明就是活生生、真实存在的人，凭什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条剧情线，他的人生就这么完蛋了？”

“这对他不公平。”

000号“哎呀”一声：“我也很想帮你，但是这个事情还真的有点为难我啊。”

话是这样说，郎沛却没有从他脸上看到丝毫的为难。

000号没等到他接话，只好继续往下说：“办法还是有的，我跟你说过，我这里的系统可以自由穿梭各种世界，他们每到一个世界就是有要帮助的人，帮助他们完成自己的遗憾理想，过上幸福的生活。”

“同时，他们在进行一次又一次的任务积累后，会获得积分，这就有一点像人类世界说的攒功德。攒够了一定的积分，我就可以帮助他们。创造一个属于他们的世界，让他们也享受一把成为主角的生活。不过我也是借助了某种规则进行的，具体怎么样我没有办法跟你解释清楚。”

“我只能说，什么时候算攒够了积分，并不是我说了算。他们很多系统努力了，不知道多少年，最终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成为主角。”

“而我不去你本身就是一个世界的主角了，并且被安排的人生非常美妙，你实在没必要降级成系统帮助一个炮灰改变命运，然后让自己重新开始。”

郎沛并不松口：“我乐意。”

000号有些无奈：“何必这么固执呢？”

郎沛道：“主角至少要能操控自己的人生，被摆布的主角并不能算主角。如果我是可以选择自己人生的主角，那我希望我哥过的好，而不是要他牺牲自己给我铺路。”

“好吧，倔强的孩子。”000号叹气，“不过，我很愿意帮你。我给你机会去挽救他，但他不能成为主角，在他的人生被改变之后，我要你全部的主角气运。从此之后，你原本的世界就不会有主角了。他过得怎么样，只能看他自己了。”

“可以。”

000号挑眉：“答应得这么痛快？”

郎沛淡淡道：“我哥从小到大都是主角，他不需要谁帮他，现在得到的一切本来就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000号摊手：“好吧，希望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另外我非常喜欢你的外表，往后你留在系统世界的那些年我要你陪在我身边。不过你们那个世界的生理构造有点麻烦，所以我需要对你的身体稍微进行一些修改。”

郎沛也答应的十分痛快：“可以。”

000号对他已经无话可说了，自己说什么他都答应的十分痛快，那还有什么可磨的？

他召来一把椅子坐下，托腮打量着郎沛：“我可以给你开个特权，让你以这副外表回到他身边，怎么样，需要吗？”

郎沛眼睫轻颤，半晌，他轻轻摇了摇头：“不了，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我是谁了。”

“好吧。”000号点头，“那我建议你可以给自己想个新名字，时间还长，我会送你回到你来的时候的那个节点。”

“不过他那副身体肯定已经撑不住了，你需要给他换一副新的。后面会怎么样发展，就要看你了。”

郎沛没再言语，闭上眼，将那份疲惫掩盖住。

他并没有给自己起新名字，那个名字是爸爸妈妈和哥哥一起取给他的，对他来说很重要，和他的家人一样重要，分量远高过成为主角这件事。

直到很久之后，他蜷缩在一块小小的手表里，再次听见郎璋的声音。

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我叫泡泡。”

真讨厌啊，谁会为了成为主角，就丢掉自己的名字、亲人和过往数年的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