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最后倒是没挨打,不是郎璋不想,纯粹他这个身体构造不像人一样是肉的,打不坏,而且打起来多少有点儿手疼,就暂且饶了他一次。
但打没挨,就得交代清楚为什么跑来偷听。
郎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其实心里门儿清,哪有那么多理由?
不过是他一再叮嘱,自己现在却不肯听了,泡泡怕他和闻安然聊到了什么不该聊的,或者说见面这个事情本身就是不应该、还不到时候的。
他当然要来打听清楚。
郎璋不同他讲实话,当然也没指望此刻泡泡能“良心发现”跟他说实话。
往床边一坐,道:“你不是好奇我跟安然说什么,那行,我告诉你,我俩畅想了一下未来百年内公司的发展然后立誓三天内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你信不信?”
泡泡:“……我看起来非常好骗吗?”
郎璋摊手:“那不是你非要问吗?你问我就给你编一个,又没说非要很合理。”
泡泡:“你真是……”
郎璋道:“你不也经常这么糊弄我。”
“我没有糊弄你,我是不能说。”
“那我也不能说。”
泡泡张了张嘴,话却没说出来,此刻也品出来了,郎璋是逗他玩的,有些负气。
郎璋见他这样,软了几分神色,揉揉他的脑袋:“如果我接下来做的一切会对你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你就告诉我,我会停手想别的办法;如果不会,你就不要管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样的顾虑,但是我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你想走的是稳中求胜的路子,或许原本是可行的,一点点透支掉郎沛的气运,然后将世界推回原本的样子。”
“可你忽略了一点,没有世界滤镜给予郎沛保护特权,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不对的,是对整个企业影响很大的,那不可以,我要以郎氏整体利益为主,我不想让我家祖祖辈辈的基业毁在这里。”
泡泡还是不大高兴的样子:“你先能顾好你自己……光想着别的,只有你自己在一直退步。”
郎璋明知道他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却还是道:“退步?我哪里退步了?我觉得我这些年进步很多啊。”
泡泡撇撇嘴,摆明不想理他。
可是不说自己又很憋屈,沉默半晌,他道:“你没有必要为别人的人生去负责,你养大了郎沛,但他害了你,故事的发展就是这样,你承担太多,最后也是给别人铺路。”
郎璋觉得他这话很好笑,也真的笑出声了:“这叫什么话?我没有为别人的人生去负责,我一直都只是在对我自己的人生负责。我承担太多是我想让我自己过得更好,我不想看任何人的脸色,我要别人提起我的时候不说100%,但至少有90%提到的都是我的丰功伟绩。”
“我做的所有首先是为了我自己,至于我生命中出现的其他人,因为我享受到了什么样的红利,那也只是捎带上的。”
泡泡总说这个世界是一条故事线,郎璋听了确实憋气,自己人生被安排好了,好像转圜余地很小。
他现在想到也会不舒服,可是不舒服也要接受。
泡泡给他安排的身份是主角,郎璋想,他应该不是世界之外那个执笔人选定的天命之子,或许连个正经配角都不能算上。
炮灰吗?可能也不是。
他被剧情匆匆一笔带过,没有了人生选择权力,只能成为活在回忆里的人,给主角铺好一条光明大道就下场。
但是十分抱歉,郎璋很习惯做天命之子,世界选定的天命之子有世界偏爱,而他这种习惯了做天命之子的是靠自己的脑子。
他不喜欢畏手畏脚。
这样想,郎璋也就这样和泡泡说了。
郎璋道:“你不能说现在的郎沛怎么样……他以前是很好的,我养大他的时候不可能知道未来发生什么。人都说做什么事要看长远一点,但是怎么可能呢?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不可能所有都是可以预料到很久之后发生的,对吧?”
泡泡苦着一张脸,实在是一点都不想接郎璋的话了,问邱桡:“你也不劝劝他吗?就让他这么胡来。”
郎璋对着他总有那么多大道理可讲,或许很多确实是有用的,但他一向听得很少。
他们的生长环境并不一样,很多时候,他其实是完全没办法理解对方的考量的。
他想劝一劝他,但又知道自己未必可以帮上忙,思考方式不一样,或许会打乱对方的思绪。
所以很多时候他就不说了。
可是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他总要做些什么补救的。
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立场,现在看来是非常模糊的,说的多了,又藏着半截,郎璋也不是十分信了。
但邱桡话太少了,这种时候,他总是不插嘴的。
让他更没办法了。
邱桡闻言只是笑着看了看他:“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再说怎么能叫胡来,他有自己的考量,可能只是没有跟我说的那么明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