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安然深吸一口气，又道：“虽说这样讲不合适，但是我真觉得公司现在和谐的跟闹鬼一样。”

“一旦进了公司，头脑就全都不清楚了，加班没人骂老板，全都说这是公司在给自己进步的机会；工资到账有扣除款项，像因为迟到请假这类的，正常人好歹抱怨两句吧？没有！都在非常努力的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这已经完全脱离正常人类的范畴了。”

闻安然越说情绪越激动，隐隐有崩溃之状。

想来也是，身边同事都一副“工作真善美”的模样，如今他头脑清醒过来，看见这幅场面跟进入规则怪谈有什么两样？觉得吓人是正常的。

郎璋倒是很镇定，端起咖啡抿了一点，道：“淡定，毕竟外界不都说郎氏集团福利待遇好，尤其是换了领头人之后，对待最底层的基础员工也没话说，员工都说公司好。”

“但这怎么可能？谁上班不骂老板？公司里要都是唱白脸的好人，一点威慑力没有怎么运行下去？现在这种情况就是运行规律的缘故，大家都口头上说好，那不就是好了，非常符合企业对外形象。所以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来，喝口咖啡压压惊。”

闻安然表情跟吃了苍蝇没什么差别：“我知道，我就是很难受……我往常根本没有发现，自从你离开后，公司所有人就跟被输入了一套固定程序一样。”

“打印机前永远站着一个扎丸子头的小姑娘，每天雷打不动地打印一份文件，每隔三天，就会撞翻一次打印好的文件，然后被领导批评一顿。茶水间的水桶里永远只有四分之三的水，根本不会变化……像这样的事还有很多，我待的真的有点精神崩溃。”

郎璋出神地嘀咕了一句：“那就是公司内部整体运行都是固定化的……”

闻安然没太听清：“什么？”

“没有。”郎璋道，“那工作方面呢，现在各部门工作协调配合和项目推进状况如何？”

说起这个，闻安然表情更是一言难尽起来：“我不知道他们每天都在庆祝什么……一个项目立了项，没多久就说有了突破，再隔一段时间，就完全敲定下来走完了流程，顺利的不可思议。但要是去看这些项目小组的人会发现他们每天什么也没做，就在自己的工位前装装样子。”

闻安然都有些毛骨悚然了。

试想一下，一群人坐在一起，没有讨论，就彼此间大眼瞪小眼儿，过一会儿一个人突然站起来说：“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我们就这样做吧。”

然后他们回到自己各自的岗位上，手上动作不停，看起来是一本正经的办公，可电脑上打出来的全是乱码。

等成果验收的时候，那串乱码竟然奇迹般的变成了企划案。

甲方来了，跟甲方对接的人和甲方一起坐在会议室，里面一点儿动静没有，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出来项目就谈拢了，这怎么可能是合理的？

每天都是这样，身边的人全是这样，闻安然都有点儿怕这些人看向自己的时候。

其中很多人他都认识，他记得他们本该是活生生的人，如今却变得像那些用僵硬的提线木偶拍摄出来的古早动画片里面的人物形象，这真的很吓人。

郎璋轻笑出声，能理解闻安然的心情，却实在忍不住笑意。

半晌，郎璋别过头去轻咳一声，问：“这些项目都是小项目的，最多中型项目，相比之下没办法为公司创造太大收益的，跟芯片那个项目完全没法儿比的那种。”

闻安然点头：“对。”

郎璋道：“那还挺好，苍蝇腿也是肉，要是正常情况下郎氏内部的小项目也能运行的如此顺利我会很高兴，不过……相比之下我还是希望我的员工都是正常人。”

郎璋朝闻安然问道：“你平常在公司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偶尔吧。”闻安然道，“大部分时候其实我跟他们没什么两样，意识都不是十分清醒，但一旦我自主意识十分清醒察觉到不对的时候我就会很恐惧，恐惧之后，就好像会有某种东西察觉到我的特殊性，然后又把我变成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恶性循环。”

听着就不十分好受，郎璋眼眸黯了黯：“抱歉，辛苦你了。我知道贸然打扰到你把你剥离出来会让你很难受，但是我……”

“你需要我帮忙。”闻安然接过话茬儿，“我知道的。况且你也该了解我，困在那种奇怪的领域里没有自我意识，我更不会好受，现在这样虽然害怕，但好歹害怕还是属于我自己的情绪。”

“所以，下一步需要我做些什么？郎总。”

郎璋眼睫微颤，过了会儿才慢慢扬起一个笑容，举起手中的咖啡，道：“下一步，先喝杯咖啡缓一缓吧，你平复一下心情，我也需要想一下。”

“安然……依你所见，公司现在除了你还有相对可以称为正常人的人吗？”

郎璋此话没带任何恶意，主要是就现在这个情况，闻安然都不能被完全称为一个正常的人。

磁场对他的影响太大，因为郎璋横插一脚和泡泡的干扰才把他从磁场里面拽出来一点，其他人还被完全封死。

闻安然沉思片刻，道：“也算有吧，至少集团中几位高层股东看起来和以前还是差不多的。”

“从前围着我现在围着郎沛转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