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奕视线追着二人出去，良久，才卸了力气，往沙发上一歪，双腿交叠，扯了扯站在身旁的普瑞斯的衣摆：“我也要。”

普瑞斯手在他发丝间轻轻拢过：“我去给你挑一点你喜欢的拿回来。”

机器搭建的骨架身体，应该是冰冷的，可他的面容雕刻的实在太过精细，手指触碰到崔小奕发丝的时候跟着垂下眼帘，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恰到好处，太自然了，使这幅画面看起来有些过于温馨。

程耀拍了崔小奕一下，给自己在大沙发那里留出来一块地儿，把小沙发的座位让给郎璋，道：“真是懒死你了。”

“我不能懒吗？”崔小奕反问回来，“我花大价钱制造他，就是让他来伺候我的，要是有他在，我还不能享受一下被人伺候的感觉，那我要他有什么意义？花我那么多钱，就为了一个摆件，也太亏了。不过……”

崔小奕话锋一转，状似无意问起：“我觉得泡泡的核心芯片做的也非常不错啊，简直比普瑞斯都要灵敏许多。他那个身体机器是我做的，我最清楚，芯片可以带动身体运转都更灵活，很难得。我记得这位先生跟我说的是，这是你的自留款作品。按照目前研究的这个项目来说，要是把预算压到那个水准，真的能做出这样的机器人吗？”

郎璋面色不变，道：“自留款嘛，精细一些很正常，像泡泡这种自然不是面向大众的，如果可以做到这个水准我会很高兴，但在成本问题下，应该比较难实现，所以才要反复做研究，争取成功打磨出最完美版本然后批量化生产。”

“像这种工作，前期写在纸上的理论创作已经是最简单的一部分了。仿生机械技术另说，这个不算太要紧的，我只是在想，泡泡的身体材料完全都是不计任何成本制造的了，只求努力做到最合适，可他那个核心芯片竟然可以带动身体，想必造价很难估计吧。”

说来说去，崔小奕还是怀疑当初郎璋的那番说辞。

拿钱办事，他本不该多问。

但是这个叫泡泡的小机器人实在太特殊，面前坐的“这位先生”也实在太特殊……哦对，就连泡泡这个小机器人是不是真的单纯只是小机器人都还不好说，叫崔小奕真的很难不多想，很难不多问。

在非常古早连磁悬浮汽车这种小儿科东西都还只是畅想的时候，人类就已经开始幻想这种高科技技术的机器人。

到后来的一个世纪里，人类科技不断飞速发展，人工智能运用渐渐融入千家万户，但拥有如此强大算力的机器还是不存在。

那此后的百年里，人类才摸到了这样尖端科技的边缘。

先进制程与晶体管规模、峰值浮点算力、内存宽带以及散热等硬件和架构运算逻辑，这些都是当时想都不敢想无法攻克的难题。

即便社会发展至今，这些东西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却还是不可能让它如普通家电一样走进千家万户用作日常使用。

现在真正能使用的起这样技术的，无非就是国家用在军队的武器支持上，和一些人类发展的研究上，涉及到国防安全才舍得下这样的血本儿。

郎璋说的简单，研究只是想把价格压下来，做普通的陪伴型机器人，让这种高端芯片走入普通家庭薄利多销。

但这怎么可能？

一旦研究成功问世，以低廉成本制造出高精端核心智能芯片并且成功申请专利，机器人这条产线就只能算是蝇头小利。

程耀说他们这是承接的郎氏的项目，崔小奕听过这个名字，但这段时间郎氏来了好些人，哪个看起来都不像正经办事的。

至少这个项目的牵头人一定不是他们，他们看起来没有这种脑子。

而郎氏有一位已经被开除身份的已故前任总裁……

如果泡泡真的是这个项目的第一个实验品，实验品还能做成这样，那他的拥有者身份就太让人怀疑了。

他还太聪明，让崔小奕总怀疑他到底是什么，已故前任总裁有可能活过来吗？如果借助一些奇妙的外部力量……谁知道呢？

不管是哪种猜想，崔小奕承认，现在他都很感兴趣。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程耀没想到崔小奕会突然发问，觑着郎璋的脸色，心肠千回百转，想要说点儿什么接过这茬儿。

奈何他的聪明才智向来不是为此而生，脑子绕成一团麻线，还没等想好说什么，普瑞斯先端了一大盘吃的回来了。

“我看了一圈，都是你能接受的，就一样拿了一点，你尝一下。”

程耀如释重负，在普瑞斯插的那块水果快塞到崔小奕嘴里时率先伸手插了一块西瓜怼进崔小奕嘴里，动作之急，差点把那塑料叉子捏断。

“对嘛，你多吃点，我们公司在小零食下午茶这方面福利待遇给的超级好，都是好吃的，没有糊弄的。”

崔小奕也不恼，慢慢嚼着，把水果咽下去了才道：“你着什么急，我也没说别的，怎么吭也不叫人吭一声了。”

“谁不让你吭了，不是说想吃？这么多好吃的也堵不上你的嘴。”

郎璋神色淡淡，甚至还有兴致从崔小奕盘子里夺一块点心来吃：“有求知欲是好事啊，你们那么紧张干什么？”

崔小奕一愣，却见郎璋朝他笑得更灿烂了：“崔先生果然很认真负责，在这种小事上都这么有探索欲，那我做主，项目额外给崔先生添一笔奖金，就当……给你和普瑞斯先生的生活添一笔彩头了。”

崔小奕沉默半晌，倏地笑起来。

有意思，钱不是万能的，但足够的钱能让人心动，人都是按心里想法做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