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桡没有看郎璋，手撑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绪飘回那个天马行空、总是想一些稀奇古怪事情的年少时代。

“我不太喜欢我的信息素，尤其是上学的时候。那段时间我就总想这个问题，给我安排人生的……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在他的剧本里又是什么样一个角色？反校园暴力的艺术创作中用来敲响人类警钟的倒霉蛋主角，还是无关紧要、所以活该受欺负的冤种路人。”

“但这些只是我的猜想，我不知道我的人生剧本究竟是什么样的，我只能给自己假设无数种可能，万一我分化的时候没有出现变故，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万一我只是个beta，从出生起身上就没有显示出要分化的趋势，是不是也不一样了？”

“反正怎么着都会比变成一个劣质等级信息素还是樟脑丸这种怪东西的alpha强，都说alpha在新时代诞生时因为天生的优势，最适合成为世界的主宰，可是放到我身上，我就想不明白这样的结论是从何而来的。”

邱桡一只手缓缓放到后颈腺体处，那里贴着抑制贴，不太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

其实最初分化后，邱桡并没有觉得樟脑丸信息素怎么样，信息素只是人身上带的一种味道而已，有些人的信息素好闻，可能确实会让伴侣更加喜欢。

可那又怎么样呢？

邱桡知道，一些信息素为各种名贵烈酒的alpha一般性格都会更加强势骄傲，好像拥有那样的信息素是非常了不起的事，但在邱桡眼里，那也只是一种味道。

甚至那是他最不希望拥有的信息素，因为很呛人，呛的他自己都会流眼泪。

好在基因检测中他的信息素已经定性了，不出意外会是植物系，是跟爸爸一样的樟树类气味。

越临近分化，他的属性也就越明显，指尖可以根据信息素的凝聚冒出来一点小芽芽，不过邱桡很少这么做，那很累，信息素透支还伤身体。

他等级不会很高的，没有那么多信息素让他挥霍。

他想过，等分化之后依旧做一个不起眼的人就好了，抛开分化后的性别，他一直是个不起眼的人，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他的世界向来很安静，能一直安静下去也是一种幸福。

是以，分化时出现偏差导致信息素异变，叫他难受的感觉自己快要死了、睁开眼看见病房天花板的时候邱桡是庆幸的。

他还活着，这是相当值得庆祝的事。

樟脑丸就樟脑丸，他又不会把他的信息素漏出来，贴着抑制贴，谁都闻不到，又不影响别人，干嘛要在意这些？

可是周围的人在他分化后或同情或鄙夷或嘲笑的目光，爸爸满面愁容，妈妈哭得肝肠寸断，让邱桡没办法在忽视他的信息素了。

过去确实痛苦不堪，可现在邱桡竟然还能笑一下：“在那之前，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万众瞩目的人，走在路上会有那么多人看我，在学校里面，有无数目光会落在我身上……我竟然也能算个风云人物了。”

郎璋想说些什么，邱桡却在他开口之前握住了他的手，没给他机会，上一句话刚落，下一句就紧接了上来：“然后，我爸妈开始饶世界的给我找什么专家，我必须得着急起来，因为他们为了我已经急成那样，我不能对自己的事一点感觉也没有，我不能对自己那么不上心。”

“那时候我就又想，可能我在为见到主角做准备，那么多专家，其中不乏一些年纪轻轻、本领高强的，名利全都占尽，还有一张长得不错的脸，虽然是很少数，但是我见的医生太多了，竟也能数出几个这样的人物来。”

“不过现在，我一个印象也没了。”邱桡顿了顿，才接着道，“我只记得我那时每次见到这样的人的时候我都会想一下，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主角，他们有高强的本领，已经做到行业的顶端，但还需要一个契机，让他们扬名立万。如果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那我这个倒霉蛋应该就有救了，我就是让他们攻克某些领域上原本看来根本无法解决的问题然后扬名立万的实验对象。”

邱桡控制着释放了一些信息素，让郎璋能闻到，但有阻隔的情况下又不会出现不适：“但很显然，那些我认为的主角，我认为的可能，没有一个是按照我设想的剧情发展下去的，然后有一天，你出现在我眼前了，那个时候我也想过你是不是主角，因为你和我曾经见过的那些天之骄子一样，小小年纪就能展露出许多与别人的不同。”

郎璋垂下眼帘，抿了抿唇，在心里默默补上后半句。

他确实被告知成为了主角，但很可惜，作为主角，他没有帮邱桡解决这个困扰他多年的难题。

甚至现在反过来要邱桡自己揭开并不美好的回忆现在坐在这里开解他。

“事实证明，能从小优秀到大的人确实更容易解锁主角剧本，但是我现在要说一句欠打的话。”邱桡问，“这世界上有很多领域，那那些在各自领域可以做到跟你在自己领域一样厉害的人有那么多，你怎么能确定你是那个唯一主角呢？万一只是他们没有拿到自己的人生剧本呢？”

郎璋看得懂复杂的计算公式，人情交往可以做的滴水不漏，但他学的东西都是既定存在于世界、是合理的，在这种天马行空的想象上，他还真未必能有邱桡理的明白。

思考良久，他迟疑地摇摇头：“我不太能弄明白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