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姜仪一路上目不斜视，只看着眼前的团扇，官时璋立在她身边也是合礼数地护着她。

一路到了官家，好一番折腾，比嫁进周府时礼数多许出多，季姜仪乖巧地顺从着，直到被簇拥着送入洞房。

等人都散了出去，房中只剩春夏秋冬以及一个官家的妈妈和一个姚夫人给她的妈妈，季姜仪累了一日，想躺下歇歇，奈何两个嬷嬷在她又不好不守规矩，便只能硬着脖子端坐着。

她原本只想要春夏秋冬陪嫁就行，姚夫人不依，怕年龄小没有懂规矩的，所以叫在映澜阁伺候的卢妈妈一起来了官家。

卢妈妈为人实在，话不多，也很妥帖，季姜仪在映澜阁跟她相处了几个月对她自是满意。

她打量着站在一旁的另一位妈妈，看着四十岁上下，穿着不似寻常家仆，低垂着头，瞧不清楚表情。

几个人在房里静坐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在季姜仪忍得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有人推门而进，是一个年过五十的利落婆子，满脸堆笑，喜气洋洋地：“哎呦两位妈妈，外面我叫了几个婆子一起吃酒呢，少爷专程嘱咐的，叫一定招待好两位妈妈，快随老身吃酒沾喜气去。”

那穿着体面的妈妈这才抬起脸来，一副不好相与的狠厉样，也笑着道：“既是少爷吩咐的，那也不好推脱了，樊妈妈是这院中的主心骨，能与樊妈妈吃酒也是少有的。”

卢妈妈看了季姜仪一眼，季姜仪略微点了点头，卢妈妈也随着一起出去了。

几个人都出去后，季姜仪终于是松了口气，春夏一屁股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给季姜仪倒了杯茶送上，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季姜仪喝了一杯茶后，秋冬给她把头上沉甸甸的凤冠摘下，她躺倒在榻上，昨夜没怎么睡，天未亮又起来，整个人被困意笼罩，很快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姑娘，姑娘。”

季姜仪被秋冬轻声唤醒，她睁眼一瞧，外面已灯火通明，宾客的吵闹声也散了去。

“什么时辰了？”季姜仪坐起身，迷迷糊糊问。

秋冬答道：“快要亥时了，外面都散了，卢妈妈和那个凶相的妈妈吃醉酒没回来，我估摸着官少爷马上要回房了，我伺候姑娘盥洗吧。”

季姜仪点头，睡了一会儿觉得好多了，一整日下来被推着走，困得她都没法静下心来思考。

她身处的这间新房颇大，装点的也奢华无比，很多摆件看得出都是专门为了大婚新摆上的，与原本的书香满屋并不相称。

床榻后有个推开的门出去就是宽敞的浴房，里面除了摆了浴桶外，还有一个占地大半的浴池，池子里热气腾腾，时刻都备着热水。

季姜仪将自己沉在热水里，泡去一身的疲惫，她心想着得赶在官时璋回来之前沐浴完，却听到守在门口的春夏提高声音唤：“姑爷。”

官时璋回来了。

季姜仪与秋冬对视了眼，秋冬手上动作加快，将她从水里扶起来，拿来袍子给她裹上，谁知府上备的袍子是朱红薄纱的，不能御寒不说，蔽体都难，她自己的袍子又在外面没拿进来……

季姜仪叹了口气，对秋冬说：“出去拿吧。”

季姜仪缩在宽大的浴巾中，坐在池边等着，秋冬很快回来，她穿戴齐整后才走了出去。

官时璋正坐在桌边，看见她素发净面从浴房里出来，急忙避开实视线起身，拱手行礼，想唤一声‘伍小姐’又觉不对，到嘴边的‘夫人’也被他咽了下去。

于是，行完礼，他站着避开眼，低声道：“那我先去沐浴。”之后便进了浴房。

季姜仪坐在桌边，听着浴房的动静，看着桌上摆着点心，春夏出去前交代说是她睡觉时，官时璋叫人送来的。

一盅不知什么汤，一碟玉露团，一碟栗子糕，还有一壶温热的奶茶。

这几样都是她爱吃的，不知是他怎么知晓的，前头还要喝酒应酬，不知又是什么时候叫人备下了这些。

季姜仪捻起一块栗子糕放进嘴里，这味道，是参加宫宴时吃到的味道。

她心里叹气，想来是在宫宴时注意到她多吃了几口便记下了，她抬看向浴房紧闭的门，心中忽有千金石头般沉重。

她放下糕点沉思，原本是打算等他出来与他开诚布公地说自己的打算，两人同处一个房檐下，还不知道官家的长辈是不是都知晓二人的隐情，或是说有需要配合的地方，这些都是要提前商议的。

两人既是逢场作戏，就不必这么在意用心，让人莫名地有负罪感。可他的种种行径，无一不在告诉她，他是对她有意的，这让她很不知所措，他的心意让她有负担。

可是又不能直白地说，她托着下巴默默叹气。

官时璋沐浴完出来，一身红袍，头发半束，他生得白净温润，半露的胸口还占着水汽。

季姜仪也站起身，眼神倒是没躲避，“过来坐吧，我有话与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