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整栋公寓还卡在昼夜交替的缝隙里,楼下负一层的灯火还没有完全熄灭,淡淡的暖光顺着通风管道慢慢往上飘,混着清晨微凉的风,飘到四层的回廊。楼上向来守着克制的规矩,大清早格外安静,所有人都还在睡梦里,只有作息颠倒的人,会在这个时间走出房间,借着清晨清净的空气,慢慢活动身子。
住在四层的六个人,作息本就各不相同。有人习惯日落之后才慢慢清醒,整夜都醒着,等到天快亮才打算休息;有人早睡早起,天刚蒙蒙亮就会出门晨练,两种完全相反的作息,平日里很难碰到,也只有在昼夜交替的这个特殊时段,才会有偶遇的机会。昨夜几个人在休息区陪着沈砚消解心事,耗到后半夜才各自回房,睡得都不算沉,天刚擦亮,就有人陆续走出了房门。
最先出来的是温叙,他昨夜本就没什么睡意,满脑子都是沈砚强撑的模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索性干脆起身,打算去露台吹吹清晨的风。他穿了一身宽松的灰色运动款长袖,布料柔软,贴在身上很舒服,脚步放得很轻,踩在木质地板上几乎没有一点声音,走到回廊的窗边时,刚好看见楼下缓步走出来的沈砚。
沈砚一夜都没有睡踏实,昨夜积攒的情绪虽然被几个人的温柔抚平,但心里翻涌的思绪久久没能平静,躺在床上睁着眼熬到拂晓,干脆也出门晨练。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清晨的凉意让他下意识挺直脊背,只是眉眼间还带着一点没有散尽的倦意,和昨夜卸下防备时柔软的样子重叠在一起,看得温叙脚步顿住,站在二楼的回廊上,静静望着楼下的身影。
昨夜的一幕幕,顺着视线慢慢浮现在脑海里,指尖擦过鬓角的触感,膝盖紧紧相抵的温度,掌心贴着手背绵长的摩挲,还有凑在耳边压低的低语,全都清晰地浮现出来。温叙的心底慢慢泛起一阵绵软的悸动,明明才分开几个小时,再次看见对方的身影,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心动。他没有立刻出声,就靠着走廊的立柱,安静地往下看着,贪恋着这份清晨独有的偶遇。
沈砚往前走了几步,隐约察觉到头顶上方的视线,下意识抬起头,视线撞进温叙的眼眸里。清晨朦胧的天光落在温叙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安静地倚着柱子,目光牢牢锁在自己身上,带着化不开的缱绻。一瞬间,昨夜所有暧昧的拉扯全部涌上心头,沈砚的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原本平稳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层楼板的距离,遥遥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清晨安静得过分,连风声都变得轻柔,两道视线缠在一起,无声的拉扯慢慢漫开。温叙微微扬起唇角,没有高声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做了一个很轻的招呼动作,指尖缓慢地晃动,带着只有两个人才懂的含蓄。沈砚也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平日里克制的疏离淡了不少,只剩下昨夜相处过后,自然而然生出的熟稔。
没过多久,陆时衍也推开了房门。他一向浅眠,天一亮就醒了,打算去负一层的健身区简单活动一番,刚走到回廊,就看见遥遥相望的两人,瞬间就明白了眼前的画面。昨夜他默默守在一旁,看着温叙不断靠近沈砚,一次次分寸刚好的触碰,一次次贴在耳边的低语,所有的细节都被他收在眼底。他性格内敛,不会上前打断这份氛围,只是靠在另一侧的栏杆上,目光缓缓扫过两人,眼底带着淡淡的纵容,还有藏在深处的暗恋。
陆时衍的出现,让原本的对视多了一层微妙的拉扯。沈砚余光瞥见栏杆边清冷的身影,想起昨夜对方为自己盖上毯子,小臂擦过肩头的温热,还有低沉安稳的那句劝慰,心跳又乱了几分。他朝着陆时衍的方向轻轻颔首,算是打招呼,陆时衍微微垂眼,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刚好能传到楼下。
温叙侧过头看向陆时衍,两个人目光对上,无需言语,彼此都懂对方心里的心思。温叙清楚陆时衍沉默的偏爱,陆时衍也明白温叙长久的执念,在四层长久的相处里,他们早就习惯了这样含蓄的共存,不会争抢,只会默默一起守护同一个人。温叙朝着陆时衍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下来,陆时衍微微摇头,就保持着原地的位置,安静陪着。
苏予安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还带着浓浓的困意,软糯的针织衫松松垮垮套在身上,脚步慢悠悠的。他一走出房门,就看到回廊里的两个人,还有楼下站着的沈砚,昨夜的画面一下子全都记了起来。想起自己递出糖果时,指尖和沈砚相触的触感,想起陆时衍悄悄帮自己挡住晚风的温柔,脸颊慢慢发烫,不好意思地躲在门框后面,只探出半个身子,怯生生地看着几个人。
他不敢贸然走过去打扰,就安安静静藏在门边,一会看看楼下的沈砚,一会看看廊上的温叙,一会又望向沉默的陆时衍,心底藏着对每个人细碎的欢喜。陆时衍最先注意到躲在门边的少年,眼神柔和下来,轻轻对着苏予安招了招手。苏予安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走出阴影,走到栏杆旁边,挨着陆时衍站定,肩膀若有若无地靠着对方的胳膊。
一点细微的触碰,就让苏予安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昨夜陆时衍悄悄碰过自己手肘的触感再次浮现,他微微低着头,耳根泛红,不敢去看身边人的侧脸。陆时衍察觉到身旁人的拘谨,没有刻意说话,只是悄悄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更贴近苏予安,胳膊稳稳贴住少年的手臂,持续的触碰安稳又暧昧,分寸恰到好处,没有半分越界。
江寻和谢星辞是一起出来的,两个人昨晚挨在一起坐了很久,后半夜江寻送谢星辞回房间,在门口站了许久才离开,作息也跟着颠倒,一大早就一同走出了房门。谢星辞还是一贯的内向,紧紧挨着江寻,指尖轻轻抓着对方的袖口,和昨夜一模一样。江寻侧着身子,护住身旁的人,一出来就看清了整片回廊的人,轻笑一声,带着独有的松弛感,慢慢带着谢星辞走到露台的位置。
谢星辞的视线扫过所有人,昨夜一幕幕回忆翻涌,他记得江寻一遍遍蹭过自己小臂的指尖,记得耳边温热的气息,记得轻轻勾住袖口的拉扯,也记得其他人给自己的温柔。他微微低下头,藏住眼里的情绪,手指攥着江寻的袖口又紧了几分。江寻感受到他的紧张,抬起手,用指背轻轻摩挲着谢星辞的手背,缓慢又轻柔,延续着昨夜的暧昧。
“都起得这么早。”江寻的声音压得很低,适合清晨安静的氛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沈砚身上,“昨夜都熬得太晚,本来以为大家都会睡一整个上午。”
沈砚收回和温叙对视的目光,抬头看向露台的两人,轻轻开口:“睡不着,干脆出来走走。”简单的一句话,暗藏着昨夜那段难忘的相处,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温叙顺着楼梯缓步往下走,走到沈砚的身侧,两人并肩站在楼下的空地上,肩膀贴得很近,布料互相摩擦,时不时轻轻蹭到彼此的皮肤。清晨的风掠过,吹起额前的碎发,温叙抬手,重复了昨夜的动作,指尖轻轻把沈砚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动作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一晚上都没休息好?”温叙的气息落在沈砚的耳边,和昨夜的语调如出一辙,“心里还在想着昨晚的事?”
沈砚微微侧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侧脸,距离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绵长的拉扯感瞬间漫开。“早就想开了,只是习惯了晚睡。”沈叙轻声回答,目光落在温叙的眼睛里,来回流连,不肯移开,“倒是你,整夜都没休息。”
“惦记着人,怎么睡得着。”温叙说得直白,却又恪守着楼上的克制,不会太过张扬,指尖依旧停在沈砚的耳侧,缓慢地轻轻蹭了一下耳廓,才缓缓收回手。
楼上回廊里的三个人,静静看着楼下的互动,各怀心思。陆时衍依旧沉默,眼神平稳,可贴在苏予安胳膊上的手臂又贴近了几分,借着旁人的氛围,悄悄延续属于自己的温柔。苏予安看着楼下两个人缱绻的模样,心里既羡慕又柔软,下意识往陆时衍身上靠得更紧,手肘贴住对方的腰侧,细微的触碰,是他鼓起最大勇气才做出的动作。陆时衍微微一顿,随即稳稳地站着,任由少年靠着,指尖悄悄垂在身侧,轻轻碰到苏予安的手背,没有躲开,就那样轻轻贴着。
露台的江寻低头看着身边局促的谢星辞,看见少年一直盯着楼下,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他微微俯身,凑到谢星辞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敏感的耳尖:“羡慕吗,我们也可以慢慢散步。”
谢星辞猛地一颤,整个人往旁边缩了一下,却刚好撞进江寻的怀里,短暂的贴近让他浑身都泛起热意。昨夜所有的亲密小动作全都浮上脑海,袖口的拉扯,膝盖的相抵,耳边的低语,一件件在心底反复回放。他不敢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松开袖口,小心翼翼地勾住江寻的手指,轻轻搭在上面,不敢用力,只是虚虚挨着。